蘇玥帶著孩子去翊坤宮的路上,意外碰到了容瀾。
容瀾行色匆匆,臉色看著相當不好。
想也知道,大概是因為太后要抬舉牧姣的原因。
容瀾的心思不難猜,沒能得到蘇玥的這個孩子,牧姣那個孩子是她最后的機會,偏偏太后現(xiàn)在抬舉牧姣,她又因為是太后的侄女兒,不得薛澤喜愛,若是不把握這最后的機會,將來在后宮里就真的沒有立足之地了。
蘇玥覺得,容瀾會是顆很好的棋子。
“好巧。”
蘇玥抱著孩子,擋在了容瀾的去路上。
容瀾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個孩子。
她之前心心念念的孩子,一直沒什么機會接觸,這么近看到孩子,她的目光幾乎無法從孩子身上移開。
蘇玥將這一切看在眼里,主動道:“要不要抱抱?”
容瀾十分驚訝,她與蘇玥并不是這種融洽的關(guān)系。
但白白嫩嫩的孩子就在眼前,對于求而不得的容瀾來說,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。
“可以嗎......這......”
蘇玥一笑:“當然可以。”
她說完,竟然真的把孩子交到了容瀾手中。
容瀾第一次抱這么小的孩子,捧在手里軟軟的,長得又可愛,一時間嫉妒和羨慕在她心中橫沖直撞。
蘇玥還要火上澆油。
“說起來,你跟這個孩子有緣,只是緣分沒那么深,當初若不是我回來了......差一點,你就是這個孩子的母親了。”
容瀾臉色一僵:“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,本宮會以為你是在示威和炫耀。”
“那你可誤會我了。我只是想提醒你,凡事多為自己考慮考慮,皇上子嗣艱難,能得一個皇子的機會可不多。”
容瀾皺眉看向蘇玥:“你什么意思?”
蘇玥便不跟她繞彎子,道:“太后是你的嬸母不錯,但......自你進宮以來,從太后這里有得到過任何好處么?”
蘇玥輕笑一聲:“不僅沒有得到任何好處,還因為你跟太后的關(guān)系,讓皇上對你十分忌憚。既然她成為不了你的靠山,給不了你任何好處,你又何必對她忠心耿耿?”
蘇玥說完,收起了笑意:“你我都不希望牧姣成為皇上的女人,硬要說起來,你更迫切一些。只要牧姣沒法兒留在皇宮,太后勢必要將那個孩子交給信任的人撫養(yǎng),除了你,她沒有別的選擇。”
容瀾也不是蠢人:“你這是在利用我。”
蘇玥冷冷道:“說得這么難聽就沒意思了,利用?我倒覺得我是在幫你,幫你完成成為母親的愿望。”
蘇玥將孩子重新接到自己手中:“好了,抱一會兒差不多就該還給我了,真那么喜歡孩子,抱自己的去。”
容瀾嘲諷一笑:“本宮哪有你這個本事?”
蘇玥似笑非笑看著她:“把別人的變成自己的不就行了?言盡于此,趁著太后還沒使手段讓牧姣的事情定下,你趁早吧,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。”
“若是想通了,便來露華宮找我。”
蘇玥說完,將容瀾丟下,自己先走了。
容瀾望著蘇玥的背影若有所思,眼中閃過猶豫和掙扎......
蘇玥比容瀾先到了翊坤宮。
太后看到蘇玥帶著皇長子來了,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,只是淡淡地吩咐身邊的嬤嬤準備上好的茶點。
“昨夜聽皇上說太后做了噩夢,還招了太醫(yī),臣妾想著自太后回宮以來還沒有帶皇長子來拜見過,所以今日便來瞧瞧,不知道太后身體恢復得如何了?”
“無妨,哀家沒有什么大事,不過是做了個夢而已,是皇上太大驚小怪了。”
“是嗎?”蘇玥挑起眉毛,“可是臣妾聽皇上說,太后和皇上做了一樣的噩夢,都夢見先皇了。這事情細究起來可不簡單吶......”
太后喝了一口手邊的茶水,將茶盞放下。
“蘇玥,是誰允許你這么說話的?哀家和皇上夢到先帝,那是先帝惦記我們孤兒寡母,怎么能說是噩夢呢?你居心何在?”
蘇玥笑了笑,并不惱怒:“那是臣妾失言了。”
說罷,又對旁邊的春寧道:“快將皇長子報給太后看看。”
春寧便按照蘇玥的要求,將孩子抱到了太后跟前。
見太后沒有接手的意思,蘇玥便道:“春寧,本宮怎么教你做事的?太后年紀大了,抱近一些,不然太后怎么接過去?”
春寧將孩子抱得更近了些,幾乎要貼到太后臉上去了。
太后眼中閃過一絲不悅,但蘇玥只是微笑地看著她。
太后本就不喜歡這個孩子,現(xiàn)在還被人這樣逼著,心中的不滿生到了極點。
“太后怎么了?難道是不喜歡這個孩子嗎?若太后真是討厭我們母子,那皇上豈不是要為難?”
蘇玥裝模作樣地用帕子按住眼角:“既然是這樣,哪有讓太后離開皇宮的道理,不如臣妾去跟皇上說說,直接讓我們母子去南安寺好了,省得讓太后看了心煩。”
太后知道,按照蘇玥的性子,要是她真的連演戲都不愿意,是真的會捅到皇帝那里去的。
想到自己的計劃,太后只能忍著不滿,接過了孩子,蘇玥這才罷休。
“太后您瞧,這孩子多可愛啊,皇上說,長得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呢......”
蘇玥是知道怎么讓太后難受的,太后本就不喜歡薛澤,記恨長子奪了小兒子的寵愛和皇位,蘇玥現(xiàn)在還說這孩子跟薛澤長得很像,太后的厭惡幾乎都要藏不住了,抱著手里的孩子不像是抱著自己的皇孫,反倒是像抱著什么晦氣的東西一樣。
小孩子對大人的善意和惡意總是十分敏感,這一點,在這個孩子身上尤甚,
于是孩子開始哇哇大哭起來。
太后被小孩子的聲音吵得越發(fā)煩躁,正想將孩子還給蘇玥,卻突然感覺手上和身子上一陣暖意,手上還有些濕濡......
“哎呀!”蘇玥忍著笑道:“孩子怎么尿了啊!”
太后只覺得額頭青筋直跳,下意識就想松手,卻被蘇玥一句話定住了。
“太后您可要抱好了呀,春寧,快去給孩子拿換洗的東西。”
說罷,又對太后道:“太后別生氣,小孩子喜歡您,才會這樣,皇上第一次抱這個孩子的時候,也被尿了一身呢,當時皇上還夸這個孩子激靈,親自給孩子換的尿戒子呢。”
蘇玥這么說,太后不可能表現(xiàn)出任何厭惡或者不耐煩,否則豈不是說明她不喜歡這個孩子?
蘇玥沒有一點兒要接手的意思,一旁的老嬤嬤趕緊接過去:“太后,讓老奴來伺候吧!”
燙手山芋終于從身上下去了,可是太后的一身華服早就被孩子尿弄得不成樣子。
童子尿,又腥又臊,太后一張臉黑沉著:“玥昭儀可真是養(yǎng)了個好兒子!”
蘇玥淡定滴喝茶:“彼此彼此,太后也養(yǎng)了個好兒子呢,咱們皇上自小優(yōu)秀,如今更是一國之君,臣妾不敢奢望這孩子以后有皇上優(yōu)秀,只求他能得皇上得一兩分聰慧,就已經(jīng)足夠了。”
說話間,春寧已經(jīng)拿著換洗的東西來了,從老嬤嬤手中接過了孩子。
只是那老嬤嬤卻覺得自己一身的怪味。
春寧掀開孩子的包被,驚訝道:“呀,拉了。”
蘇玥捂著嘴笑:“太后這兒真是風水寶地,孩子不僅喜歡您,還喜歡您的伺候嬤嬤,這又是尿又是拉的,說明孩子健康,您說是不是?”
容瀾整理好心情重新來到翊坤宮的時候,竟然沒有看到太后,只有蘇玥在桌邊喝茶。
容瀾四下打量,微微皺起眉頭:“太后呢?”
依照她對太后的了解,在這個當口,就算再怎么不待見蘇玥,也不太可能直接把蘇玥晾在這里,連見都不愿意見一面。
蘇玥心情很好,抬起眼看向容瀾時,臉上還掛著點淺笑。
“啊,太后啊,去換衣服了。剛剛寶寶太調(diào)皮,尿太后身上了。”
春寧手中抱著孩子,聞言也笑了起來,用手點了一下孩子的小鼻子:“你個搗蛋鬼。”
容瀾毫不懷疑,蘇玥就是故意的。
容瀾眉頭中皺得更緊:“你何必在這個時候挑釁她。”
“有么?孩子吃喝拉撒,誰能料想到呢?太后說對我們母子放下芥蒂了,這可是她的親孫子,總不至于因為這點小事就跟一個孩子計較吧?”
太后的確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跟蘇玥計較,她甚至不能朝著蘇玥發(fā)火。
臥房內(nèi),太后將全身的衣服都換了,還是覺得渾身都是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“那個小畜生,跟他娘一樣招人討厭!”
老嬤嬤也換了一身衣裳:“太后不要生氣,等牧姣肚子里咱們真正的小皇孫出生,再收拾他們母子也不遲!”
都說什么來什么,這邊房間里太后剛剛提到牧姣,外頭牧姣便不請自來了。
她是來問太后事情辦得怎么樣了的。
她知道太后跟皇上提了將她納入后宮之后,就一直等著太后的消息,只是等來等去,皇上那邊沒有動靜,太后這邊也是一聲不吭,她便坐不住了。
只是來到太后的翊坤宮,卻沒有看到太后本人,只看到了蘇玥帶著孩子好整以暇地坐著,還有皺眉頭的容瀾。
蘇玥看到牧姣來了,在她的意料之中。
“啊,牧姣姑娘也來了,太后這里今日真是熱鬧呢。”
牧姣左右看看,也問出了跟容瀾剛剛一樣的問題。
“太后怎么不在?”
蘇玥今天耐心相當好,又將剛剛的事情跟牧姣講了一遍。
太后來的時候,正聽到蘇玥在說她被孩子尿了一身的事情,險些沒能繃住脾氣。
“蘇玥!”
太后無法同一個孩子生氣,只能在蘇玥身上挑毛病。
“容瀾是什么身份,好歹位份比你高,哀家不在,你這是什么規(guī)矩?你坐著,她站著?”
蘇玥施施然起身,給容瀾行禮。
容瀾下意識想要避讓開,卻在看到太后的目光時,生生受了這一禮。
有蘇玥在,兩個人都不方便開口跟太后談事情,四個女人就這么尷尬地坐著。
哦,蘇玥不尷尬,蘇玥感覺十分自在。
看遲遲沒人說話,蘇玥便起了頭。
“瀾娘娘和牧姣姑娘來找太后是有什么事情么?”
容瀾和牧姣還是不開口,蘇玥便道:“都不說話?那讓臣妾來猜猜好了。”
“瀾娘娘是來問太后以后牧姣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交給她撫養(yǎng),對不對?”
“至于牧姣姑娘,是來問皇上什么時候把你收入后宮的吧?”
在場三人聽完蘇玥的話,皆是驚愕不已。
這些私底下的斗爭,蘇玥到底是為什么能面不改色將這些事情說出來的?
“蘇玥!你放肆!”
太后忍無可忍,狠狠拍向桌子:“哀家的翊坤宮,什么時候輪得到你來挑撥離間?!”
蘇玥面對盛怒的太后,只是面不改色地吩咐春寧:“春寧,把孩子抱出去,你在外面等我,免得孩子被太后嚇到了。”
春寧點點頭,抱著孩子出去了。
蘇玥繼續(xù)道:“挑撥離間?不見得。難道臣妾說得有錯么?”
蘇玥說得確實沒錯,但她不應該當著所有人的面這樣不給太后面子!
“反了......真是反了......你以為你生下皇長子,哀家就拿你沒辦法了是不是?今日若是哀家放任你在哀家的翊坤宮這樣目無尊長,挑撥離間,哀家這個太后就是白當了!”
“來人!玥昭儀不敬長輩,挑撥嬪妃,給哀家掌嘴!”
里面的動靜實在鬧得太大,外面的孩子跟蘇玥似乎是母子連心,察覺到了母親的危險,竟然毫無征兆地哇哇大哭起來。
太后被那哭聲弄得更加煩躁不已,“還愣著干什么?掌嘴!”
蘇玥也冷了臉色:“太后可要想好了,臣妾畢竟是皇長子之母,而您......現(xiàn)在在后宮可還沒站穩(wěn)腳跟呢,這一巴掌下去,說不好明日皇上就要將您送回南安寺去了!”
蘇玥真是完全撿著戳太后心窩子的話說,這話一出,別說是牧姣和容瀾驚得瞪大眼睛,就連門外的春寧也是著急不已。
她家娘娘膽子怎么就那么大!
這里可是翊坤宮!太后的地盤!
而他們今天什么人都沒帶過來!
春寧此刻都要急瘋了,懷中的孩子哇哇大哭,里面的主子還在不斷地挑釁這后宮里最有權(quán)勢的太后,她......她該如何是好!
就在春寧著急上火,想要不管不顧帶著孩子進去看春寧的時候,薛澤突然來了。
“你怎么在這里?孩子這是怎么了?怎么哭成這個樣子?”
春寧一看到薛澤來了,就像看到了救星,她的腦子從未轉(zhuǎn)得那么快過。
“皇上您來得正好,娘娘今日前去拜見太后,剛剛孩子哭了,太后嫌吵,娘娘就讓奴婢將孩子抱出來等著,可是......可是......”
“剛剛里面不知道怎么了,太后突然就要懲罰娘娘,孩子被太后的呵斥聲嚇哭了,您趕緊進去看看呀!”
春寧這幾句話說得可謂是相當關(guān)鍵。
薛澤本來就因為太后不喜歡這個孩子而對太后不滿,現(xiàn)在聽春寧說,僅僅是因為孩子吵鬧,太后竟然就讓人將孩子趕出來了,這是做長輩該有的態(tài)度嗎?
而且孩子在場,太后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,呵斥孩子的生母,還把孩子嚇哭了!
春寧看著薛澤難看的臉色,就知道這次她這幾句話算是立大功了,她低頭看向正在哇哇大哭的孩子,心說好寶貝啊,拿出你半夜鬧覺的功夫來,再哭使勁兒一點!
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春寧的祈禱,哭的那是一聲比一聲響亮,一張小臉因為用力啼哭,臉色都漲紅了,看得薛澤心疼不已,趕忙自己接過來抱著。
“好孩子,不哭,不哭,有人欺負你娘親你生氣了是不是?別怕,父皇幫你和你娘親撐腰,朕倒要看看,太后要怎么為難你們母子!”
蘇玥這邊。
剛剛蘇玥那兩句話,徹底把太后惹怒了。
這個蘇玥,竟然敢跟自己這樣說話,若是今日不好好教訓蘇玥一頓,就算她能重回皇宮,她作為太后的威嚴,也將不復存在了!
必須讓蘇玥受到教訓!
“賤婢!哀家看你是被宮里這些不長眼的賤奴日日吹著捧著,忘了自己的身份,哀家今日要是不好好給你立立規(guī)矩,這后宮還不亂了套?!”
事情的發(fā)展簡直太快了,快到了容瀾和牧姣都還來不及反應。
容瀾完全被太后的怒喝驚得沒了章法,而牧姣則是覺得眼前的一幕,十分熟悉......
真的十分熟悉,當初蘇玥就是用這種辦法,一次而在再而三地惹怒自己,讓自己犯錯,落入她的陷阱!
眼看著嬤嬤已經(jīng)走到蘇玥跟前,太后似乎覺得還不解氣:“你下去,哀家今日要親自教訓她!”
太后說罷,手掌高高揚起,牧姣忙道:“太后,不要!”
然而已經(jīng)晚了,太后的巴掌高高舉起,重重落下,隨之而來的,是薛澤的怒喝:“住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