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子履不知道后方情形,也沒有必勝的把握。
然而,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
大決戰就是這樣,誰也沒法確保必勝——你能確保必勝,對方就不會打了。
只能竭盡所能,勉力為之。
“天氣太冷了,不能拖太久。”
陳子履沉吟一句,向左右喝令:“傳令左右兩翼,加快腳步,盡快展開。告訴吳三桂和楊御蕃,務必沉住氣,護住側翼即可,勿要孟浪出擊。”
“是!”
參謀官一聲應命,快步走向旗鼓手,報出密語。
數面紅藍旗幟變幻,向左右數里的友軍傳達最新帥令。
諸營收到命令,亦用紅藍旗幟陸續回應。
消息傳遞之快,又比兩年前進步數籌。
原來,明軍淇門鎮磨蹭五十多天,并沒有閑著。
操練新兵,補齊裝備,提高戰斗力,是一方面。
整軍紀,明賞罰,讓各營盡量磨合,適應同一套指揮體系,又是一方面。
現下,各營幕僚、旗鼓、司號均經過特訓,使用同一套號聲,同一套旗語。
考功、賞罰、撫恤等等,亦和威遠營、登萊營一模一樣。
陳子履和將軍們一再強調,不管以后如何,反正在他麾下,必須按他的規矩辦。
有功者必有賞賜,陣亡者必有撫恤,懈怠者必有嚴懲,擅退者必斬不饒。
在這樣的堅持下,全軍的行動力上了一個新臺階,隨著帥令下達,左右兩翼展開的步伐明顯加快。
和對面的后金軍相比,一點都不慢。
辰時初刻,太陽終于沖破云層,灑下久違的陽光。
厚厚的積雪平整,閃爍金色光芒。
“嗚嗚~~”
后金軍率先吹起號角,一條數里長的戰線,向明軍緩慢靠過來。
陳子履不甘示弱,亦命令全軍向前,準備接敵。
一時鼓聲大作,近六萬人踩著鼓點,踏著沒過小腿的積雪,向敵人邁進。
“驅逐韃虜,中興大明!”
“驅逐韃虜,中興大明!”
“驅逐韃虜,中興大明!”
口號簡短有力,六萬人異口同聲,很快形成合音,響徹天際。
包括威遠營在內,不少新兵第一次面對八旗兵,心里難免忐忑。
然而,隨著口號震耳欲聾,那份恐懼和不安,頓時一掃而空。
他們飽含熱淚,用盡全力呼喊,將大明子民近三十年的期望,一次性宣泄出來。
擊敗建奴,天下太平!
在如雷的呼聲中,陳子履伸出手,再次感受溫度和風向。
AI隨之啟動,快速計算各種參數和修正量。
很快,陳子履睜開眼,再次大喝。
“火箭炮向右偏斜14密位,火炮向右偏8密位,準備好就發射。傳令,左翼以攻代守,向前進擊。”
“是!”
登萊撫標營使用火器最為嫻熟,隨著戰線前移,很快抵達指定發射位置。
百名射手熟練地架起發射架,擺好預設仰角。
聽到最新帥令,那些射手拿出規尺,再次調整偏角。
隨著校官一聲開火,“咻咻咻咻”的聲音接連響起。
五十道烈焰推動彈體升空,頂著高空的勁風,倔強地向前飛去。
和往常不同,這次火箭彈沒有直直向前飛,卻在天上劃出一條弧線。
點火時微微偏右,在風力的推動下,卻不斷向左偏移。
終于在“漫長的”飛行之后,其中一半砸偏,另一半砸在了敵軍右翼,即明軍左翼對面。
二十多顆火箭炮炸響,帶起大片大片積雪。
每一顆均射出數百破片,在方圓數丈形成一片彈幕。
中彈者痛不欲生,在雪地里反復翻滾,鬼哭狼嚎。
未中彈者亦被震得天旋地轉,頭痛欲吐。
后金軍吃虧多次,對如何防備火箭彈,早有心得。
其一,集結地點不能設得太遠,也不能太近。
太近白白挨轟,太遠則沖鋒時太耗費體力。
其二,隊形不能太密集,也不能太松散,必須保持一個度。
過于密集,傷亡太大,太松散則失去隊形,攻擊力和防御力均大幅降低。
挨一枚火箭炮,傷亡必須在5人以下。陣亡控制在2人以下,是為滿意。
其三,嚴令所有士兵,挨轟后要迅速重整陣型,不得推推搡搡,猶豫后撤。
這次天氣不利火箭彈發射,后金軍卻堅持貫徹這些經驗——無他,挨一炮太傷了,必須得防。
也幸好如此,后金軍右翼被轟了二十多炮,并沒有傷經動骨,很快調整狀態,繼續前進。
哪知第二批、第三批、第四批火箭炮接連升空,每一批都有二三十枚落在了右翼。
而且越到后來,打在右翼的數量越多,多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。
右翼八旗兵大多為兩白旗,指揮官是多爾袞,看到火箭炮盡往自己身上招呼,恨得鋼牙咬碎。
一枚火箭炮就是兩個死人,幾個重傷或者傻子。
五輪火箭炮砸炮下來,還沒接敵呢,兩個牛錄就被打廢了。
撐過火箭炮,接著就是炮彈。
隨著戰線前移,數十門炮車也陸續放下鐵犁,開始發射炮彈。
大量開花彈打入右翼陣中,炸出了威力略遜火箭彈,卻同樣致命的效果。
多爾袞實在想不通,風那么大,明軍的火箭炮、火炮怎么還能瞄準。
更想不通,對面是不是和兩白旗有仇,專向右翼招呼。
“為什么,為什么?”
“咱們的炮兵在哪里?在哪里?”
似乎聽到多爾袞的質問,后金軍炮兵終于亮劍。
可惜他們的動作慢得多,明軍都開始用火炮了,他們的火箭炮才開始發射。
后金軍的底層士氣大幅提升,然而將領們卻眉頭緊皺。
因為且在勁風的干擾下,大部分失去方向,小部分落在明軍陣中,東一拉西一拉,沒有造成太大影響。
很多將領開始懷疑,選擇這個天氣交戰,是不是錯了?
-----------------
“誰說風大就不能打炮?笑話。”
陳子履盯著AI提供的參數,再次喊出修正數值。
“多爾袞,我真不是針對你。誰讓今天刮東北風呢?活該你倒霉。”
火箭炮及各類大炮按參數轟炸,在接近沖鋒距離時,已將敵軍右翼打得七零八落。
明軍左翼由大同兵擔綱,曹文詔深諳兵法,哪里會錯過時機。
扯著嗓子,發出一聲怒吼:“兄弟們,沖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