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飛艇時,王承恩褲襠盡濕,一身尿騷味。
雙腿不停打顫,有人扶著都站不穩。
然而,他并不覺丟人,反倒非常自豪。
第一飛天太監的虛名,他不看在眼里。
可為了大明江山社稷,成為第一個抗旨的太監,他與有榮焉。
既然皇帝久居深宮,看不清外面的情形,王承恩決心把自己看到的,完完整整的帶回去。
哪怕被杖責至死,他也不后悔——誰讓他是皇帝的大伴,看著皇帝長大的呢。
王承恩沒有等到第三天,下了飛艇就張羅馬車北返。
馬車星夜飛馳,他兩天半就回到了燕京,跪在了文華殿上。
講完所見所聞,伏地高呼:“陛下,這場仗艱辛之極,一定要忍,一定要忍?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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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子履的拖延戰術沒有白費,看中的副手和部將,也遠比想象中能干。
在抵達淇門鎮的第四十天,周邊六個縣的野戰工事陸續完工。
十幾萬民夫頂著襲擾,在大大小小的道路上,挖掘了大量攔腰切斷的壕溝,制作了幾萬個拒馬,打造了數不清的鐵蒺藜。
并在十幾個重要的三岔口、四岔口,修筑了營寨或者土堡。
這些工事當然無法用于進攻,卻可以對騎兵造成極大阻礙,削弱騎兵的機動能力。
那些進駐要塞的野戰營或鄉勇,可以在敵方迂回包抄時,同時反切割敵方。
而最關鍵一點,有了這層防線,后金軍再想日行百里就困難了。
那些卡在三岔口的小堡壘,每一個都可以拖延幾個時辰,甚至幾天,除非后金軍繞行荒野。
可若反復繞行,行軍速度又怎么起得來呢。
另一方面,陳子履幾個月來揮金如土,訂購了兩千枚火箭彈,兩萬顆震天雷。
為了不讓萊州火器局散架,堅持付現銀采買裝備。
在拖延的時間里,幾個月前訂購的軍火陸續運抵,每營友軍都分到了十幾大車。
陳子履堅持認為,兵員素質不夠強,那就火器來幫忙。
每個步隊配備幾十顆震天雷,那么對抗騎兵的能力,將直線上升。
可惜在他丁憂的兩年里,萊州火器局生產的火器,并沒有大量配備到明軍部隊。
反之,后金軍手里倒發現過不少。
陳子履用腳趾頭都能想到,不少本應送往各營的火箭炮、震天雷,剛出萊州就被掉了包,走私到沈陽,賣出了天價。
大決戰時,不知多少火箭炮落到明軍頭上。
他只能盡量籌錢,采買更多。用真金白銀,抵消賣國賊造成的影響。
所幸,這一切終于有了回報。
這日,最后一個萊州車隊抵達,杜存義親自押運。
進了中軍大營,杜存義壓低了聲音,報告一條驚人消息。
莽古爾泰派出使者,秘密找到了杜存義。
比對走私販子還慷慨,以每顆十二兩的價格,一口氣采辦一萬顆。
第一批一千顆,先付全款再提貨。
口口聲聲,侯爺已經答應了,所以才敢上門。
杜存義認出了條子,但這事太過荒謬,不敢做主答應,于是快馬加鞭追上補給車隊,一起趕來前線。
“侯爺,這事是真的嗎?”
“我……我沒有讓人告訴你嗎?”
陳子履大吃一驚,連忙喚醒AI,翻看所派使者記錄。
記錄上赫然寫著,早在十幾天前就派使者前往萊州,告訴杜存義,如果遇到這事該怎么辦。
所以,使者沒去萊州,把信帶到哪里去了?
淇門縣去萊州,快馬加鞭日夜兼程,單程只需三天而已,不可能沒送到呀。
陳子履不敢大意,連忙把所有參謀都叫來,詢問那使者回來沒有。
又派出數隊騎士,沿著前往萊州的路線,追查那使者的通過記錄。
結果令人震驚。
那使者過了開州,竟然忽然消失了,消失得無隱無蹤。
也不知道路上遇到劫匪,不幸遇難,亦或……
就在這時,前線瞭望哨匆匆來報,后金大營有異動。
一方面,早停了好久的攻勢,忽然重新猛烈起來,數千八旗兵不顧傷亡,開始強攻汲縣。
另一方面,幾個大營同時收拾行裝,召回外面吃草的馬匹。
另外,散在外面打糧隊,和明軍糾纏的游騎隊,也幾乎同時向汲縣聚攏。
種種跡象表明,后金軍似乎有拔營撤兵的打算。
陳子履聽得目瞪口呆,思緒急轉間,忽然想到一種可能。
那封本該送給杜存義的密信,被后金細作截獲了。
或者那使者本就是后金細作,一直潛伏在自己身邊。
“我草??!韃子要跑!”
陳子履連一分鐘都沒耽擱,下令召集游擊以上所有武將,同時全軍動員。
中軍大帳外的軍鼓咚咚作響,召集令瞬間響遍全營。
杜存義看得暈頭轉向,在等待武將的空檔,忍不住問道:“侯爺,這是怎么回事。屬下是不是闖禍了?”
“沒有,你很好。要不是你,說不定就讓韃子跑了。你現在立即回萊州,告訴莽古爾泰的使者,黃臺吉正在往回趕。能不能活命,就看莽古爾泰敢不敢干了。”
陳子履沒工夫多說,叮囑幾句,立即讓杜存義趕返萊州。
莽古爾泰要多少震天雷,通通先答應下來,最好多收點定金。
貨嘛酌情給一些,但不能一次給太多。
就說威遠侯正與黃臺吉大戰,消耗很大,得慢慢擠才能擠得出來。
杜存義聽得瞠目咋舌,完全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。
侯爺什么時候和莽古爾泰搭上了,自己跑來問一嘴,又怎會讓侯爺如此反應。
這都是哪跟哪呀。
聽完孫二弟的解釋,總算恍然大悟。
莽古爾泰花私房錢采買震天雷,就是在籌備造反,造黃臺吉的反。
而黃臺吉拿到發往萊州的密信,蛛絲馬跡中,提前猜到了這一點。
于是不再作任何猶豫,立即下令北返。
孫二弟道:“我猜是這樣,要不你再問問侯爺?”
杜存義站在大帳外,看著幾十名武將魚貫而入,知道侯爺忙著,連稱不用了。
“事情想必如此。想不到區區一個使者,竟引發了大戰呀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