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一套!”
陳子履一聲贊嘆。
同樣初見熱氣球飛艇,數萬八旗勁旅曾嚇得齊齊下跪,數萬明軍亦以為妖魔降世,拔劍相向來著。
張獻忠在那么短的時間內,竟想出埋伏套詐敗,詐敗套埋伏的連環計,確實很有一套!
雖說飛艇大名傳遍大江南北,有了心理準備,也很了不起了。
擔心其他方向也有埋伏,陳子履當即下令取消追擊,向中軍方向靠攏。
熱氣球上的瞭望兵連吹號角,揮動醒目的旗幟,為友軍指明方向。
然而敵人的反擊力度,比想象中還要大。
隨著潰兵狂奔折返,千余悍匪亦銜尾而至,氣勢洶洶。
“列隊!列隊!”
“向兩邊散開,莫沖軍陣!”
甘宗彥在陣前厲聲吆喝,一邊命令火銃手展開隊列,一邊呵斥逃回潰兵,莫要沖擊本陣。
神情之嚴肅,已將對面當成強敵來看待。
莫看對方匆匆反擊,且只有千余人,這邊快速追擊,人數同樣不太多。
麾下火銃手才經歷過一場戰斗,心理素質還很差,不能和登萊老兵相比。
一旦失去陣型,陷入混亂,很可能被千余賊寇追著打。
被流寇打得狼狽而逃,那就糗大了。
“向兩邊散開,散開!莫沖侯爺本陣!”
這時徐勇也跟著逃了回來,看到火銃手正在列隊,連忙招呼左右向側邊跑。
然而混亂之下,仍有不少潰兵慌不擇路,向火銃手直勾勾奔來。
威遠營沒經歷過突發情況,一時間竟被沖得陣型松動。
其中一個士兵手忙腳亂,竟不小心引燃了火藥葫蘆,轟的一聲,瞬間倒下七八個。
張獻忠部只剩兩千余人,全是身經百戰的老營兵,那會看不出形勢有利。
于是氣焰愈發囂張,大呼小叫,喊打喊殺起來。
“干掉威遠營,活捉威遠侯!!”
“干掉威遠營,活捉威遠侯!!”
氣勢之兇,比八旗兵不遑多讓。
陳子履眼見情況危急,再也顧不得客氣,厲聲大喝。
“沖本陣者,格殺勿論!”
“是!”
二十個親衛齊聲應令,放聲大喊:“沖本陣者,格殺勿論!”
甘宗彥聽到呼聲,也發了狠,拔出指揮刀,指向陸續沖來的湖廣潰兵。
“準備……開火!”
主帥主將都發話了,下面也管不了那么多了,閉著眼睛就是一通亂射。
一時場上噼里啪啦,硝煙彌漫。
十幾個潰兵跑在前面,瞬間被打成了篩子。
其他潰兵看到這番慘狀,再蠢笨也不敢往前跑了。
機靈的跑向側面,膽小的原地趴下,大喊饒命。
也不知道喊官軍饒命,還是大王饒命。
就這樣,火銃手對著友軍打了三輪,終于想起兩個月來的訓練,止住慌亂,勉強穩住了陣腳。
八個哨隊一字排開,縱使左右同袍都不熟悉,卻也勉強成行成列了。
火銃、震天雷一頓招呼,打得嘗試沖鋒的一隊賊兵呼爹喊娘。
后面賊兵知道厲害,不敢再沖,隔著一里地休整喘息。
所謂活捉威遠侯的呼聲,也沒人再喊了。
陳子履掃了一圈,指著一個方向,向俘虜問道:“那是不是張獻忠。”
俘虜從沒用過望遠鏡,在侍衛的監視下拿起一看,嚇了一大跳。
暗想:“原來這就是千里眼,果然厲害。”
仔細看了一會兒,答道:“確實是大王。左邊是大哥張可望和白文選,右邊是二哥張定國和馮雙禮。”
“呦,西營猛將都在這了。怪不得一下就打崩了徐勇。嗯……徐勇這貨,好像就是被白文選剁成了肉泥。果然一物降一物。”
陳子履暗叫一聲好,接過銅喇叭,騎馬來到陣前。
大聲喊道:“張獻忠,本侯在此,敢過來一敘否。”
對面本打算喘息一會兒就走,自然沒想這一出。
過了好一會兒,才見數騎出陣,緩緩走到戰場中間。
大聲回應:“威遠侯,你敢上來說話嗎?”
陳子履仔細一看,來者不是張獻忠,卻是馮雙禮領銜,張定國張可望隨行左右。
他身懷絕技,不怕箭矢暗殺,一時興起,便帶著一隊侍衛靠了上去。
馮雙禮道:“你就是威遠侯?有何見教?”
陳子履近距離掃了一眼。
只見馮雙禮身材高大,一副干練做派,是個陳年老賊。
身邊兩個年輕人卻稍顯青澀,看向自己時,眼里滿是好奇。
心想張可望、張定國兩人,果然有點門道。
起了愛才之心,也不回馮雙禮,轉向張可望:“本侯在此,你們打不贏的。既已窮途末路,何不速速繳械投降?”
又轉向張定國:“爾乃良才,當舍身報國,共抗韃虜,如何做賊?”
張可望道:“侯爺好大的口氣。”
張定國卻道:“我們不是賊……”
馮雙禮伸手止住兩個年輕人,問道:“侯爺想招撫?”
“不是招撫,是投降。”陳子履簡單解釋,“招撫者,封官允爵;投降者,聽我安排,不講條件。”
馮雙禮陡然色變,罵道:“豈有此理!威遠侯,莫以為打了幾個韃子,便永遠能贏。別人怕你,我西營卻不怕你。”
“那就走著瞧。你們若能堅持一個月不跑,本侯向你們投降。”
正說著,西營陣中便響起催促的號聲。
原來附近賊寇或徒勞無功,或被擊敗,紛紛升起了扯呼的響箭。
官兵騰出手來,正順著天上的指引,慢慢聚攏過來。
西營只剩區區千余人,擋不住那么多兵馬,只能趕緊跑。
馮雙禮不敢再拖,便應道:“侯爺莫把話說得太滿。咱們走著瞧。”
說完便調轉馬頭,帶著兩兄弟回到本陣,不一會兒西營全營后撤,隱沒在樹林之中。
陳子履也不追擊,命令收攏散兵,打掃戰場。
八萬兩激勵不是蓋的,這仗除了徐勇一路遭遇伏擊損失較大,其余七八路均頂住了攻勢,或擊敗了敵人。
算下來,竟殲滅、俘虜了千余人,繳獲百來套盔甲。
單論數字,和盧象升動輒殲滅幾萬沒得比。
不過這些都是老營兵,流寇的種子部隊,戰果不算小了。
收拾完局面已是黃昏,只能宿營一夜。
第二天繼續向襄陽推進,圍城賊寇已然跑得一干二凈。
襄陽解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