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子履快人快語，意思赤裸裸：
以廣東的海貿份額，要挾各方出人出力，協剿劉香為首的海匪。
哪方拒絕合作，就沒有說話的資格。
洛佩西在擔任特使之前，便是葡王委任的，常駐澳門的貿易代表。
一手采辦商貨，一手安排艦船。自然知道失去貿易份額，意味著什么。
意味著深耕數十年的澳門，一朝喪失意義。
這是議會沒法接受的，無論如何也承受不起。
走出侯府的時候，洛佩西腦子還是懵的，心中之煩躁，難以言表。
這威遠侯，怎能如此可惡。
要錢要人可以，別一言不合，先就把英國佬攪進來呀。
與早前的100%份額相比，無論怎么分都是輸。
想來想去，又問起同行的吳有財，陳侯現在是什么官，有多大權力。
一個閑居貴族，是否可以左右廣東的貿易政策。
“侯爺是什么官？哼哼……”
吳有財哼了半天，不知如何形容，便拉著洛佩西進了廣州城。
隨便找了間茶館，坐大堂不坐壓廂，示意注意普通茶客，到底在聊什么。
洛佩西豎起耳朵傾聽。
所有大聲說話的茶客，三句不離“侯爺”二字。
說來說去，全在期盼侯爺盡快出山，收拾劉香那廝。
沒有任何人懷疑，能不能打得過。
洛佩西越聽臉色越黑，對抗意志不斷動搖。
吳有財適時講起種種內幕，一時興起，又講起當年貴縣的事。
和侯爺作對的人，無論官有多大，全都倒了大霉。
反之，全都發了大財。
最后，意味深長道：“我勸你們啊，不要再耍小聰明了。你們以為侯爺就是侯爺？不不不，那是大明只能封侯，到頂了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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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門沒法承受切斷貿易，自然只能屈服，很快做出回復，愿意派遣三百雇傭兵參戰。
費用澳門全包，接受威遠侯，或者威遠侯授權將軍的指揮。
陳子履見過幾個軍官，覺得還不錯，終于接見了廣東官員。
一番運作，定下出兵方略。
明面上，以潮州參將童以振統軍，出兵五千，數百鄉勇協助。
實則五百名雇傭兵為主力，由侯府出人帶隊指揮，不掛名。
林紹明、何萬化等人都深懷疑慮。
侯爺不肯出山，只拉來五百雇傭兵，真能打過幾千海匪嗎？
對面長槍短炮，還有震天雷，兇得很呢。
然而出兵沒幾天，劉香部就被打得抱頭鼠竄，直接撤了圍。
一打聽，原來雇傭兵隊伍里，竟夾著幾十個神槍手。
每次一照面，先把匪首打飛，群龍無首之下，頓時軍心大亂。
緊接著雇傭兵沖上去放槍，三下兩下就贏了。
消息傳到廣州城，自然人人稱頌，一時喜氣洋洋。
陳子履聽完事后總結，有點笑不出來。
按甘宗彥的說法，葡萄牙雇傭兵很一般，英格蘭雇傭兵也強不到哪里去。
放在登萊撫標營，只能算中等偏下。
然而，劉香部更是菜得可憐。
壓根就沒有紀律，更沒有戰斗意志，一群烏合之眾，是以贏得那么輕松。
其他侍衛也笑稱，這哪里是打仗，就是去玩了一個月。
“所以，廣東官軍竟被劉香擊敗，得多差呀！”
陳子履回到書房，想了半天，忍不住一聲哀嘆。
孫二弟笑道：“差就差唄。反正廣東也不打仗，夠剿匪就行了。”
“……，好吧。”
陳子履不知說什么好，便放下不理。
過幾天回頭再想，越想越不對勁。
雖說后金連遭重挫，多半沒能力打到廣東，可萬一還有其他人呢？
隨著登萊軍崛起，產生了蝴蝶效應，歷史預測已經不準了。
記載里，李成棟一支偏師，很輕松就拿下了廣州。
廣東明軍戰績之差，簡直慘不忍睹。
李成棟在江北四鎮，僅能算二流，江北四鎮面對李自成，又全是土雞瓦狗。
所以，倘若自己無法起復，或者起復得太晚，無法力挽狂瀾，等到李自成攻破燕京，廣東拿什么反抗？
難道給大明做完忠臣，再向大順效忠？
想到這里，陳子履心情凝重。
必須未雨綢繆，或提升廣東明軍的戰斗力，或練一支新軍出來。
至少大廈將傾時，廣東有一支可靠的力量，能夠頂住一陣。
于是閉關沉思，到底該怎么做。
這日，熊文燦再度拜會，感謝侯爺運籌帷幄。
又暗示，理解侯爺不出面領兵的苦衷，服孝嘛。
他曉得戰報該怎么寫，不必擔心。
態度十分恭謹，與上次相比，不可同日而語。
陳子履道：“熊軍門客氣了，將士用命而已。不過，有些手尾還須軍門處置。”
熊文燦奇道：“什么手尾，還請侯爺示下。”
“示下不敢當……”
陳子履客氣一句，講起海貿的事。
英屬東印度公司出兵兩百，條件只有一個：在廣州設立商站。
參與高第街的廣州交易會，直接采買貨物。
可商站設在廣州城內，未免驚世駭俗，得騰個新地方。
當然了，也不能沿用葡萄牙人舊例，把地方租借出去。事關朝廷體面，太麻煩了。
不如找個海島，令其在島上設立商站。
同時，在島上設一個巡檢司。
既可監視一舉一動，又堵住英格蘭人的嘴，不讓其有借口自行筑城、駐軍。
這樣一來，明面上只是增設巡檢司，和洋人半毛錢關系沒有。
等洋人多了，再另行上奏就是。
陳子履道：“當時熊軍門在海豐，本侯擅自應下了，見諒。”
“這個……”
熊文燦滿不是滋味。
這么大的事，竟繞過自己定下了。到底誰是總督，誰在閑居呀。
想提出異議，又沒有勇氣。
誰讓自己被圍海豐，需要侯府調兵救援呢。
猶豫了半天，答道：“可以設巡檢司沒問題，只是這地方……”
“找好了，就在寶安縣的香江島。”
陳子履拿來海圖，在地圖上指了指。
熊文燦一看，原來在珠江口東岸的最遠端，和澳門隔海相對。
回憶了一下，確實是鳥不拉屎的地方，也不知道有沒有百姓居住。
就算有，亦不會太多，上上下下都瞞得住。
于是一口應下：“就依侯爺安排，讓英國人先去住就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