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什么東西?。。俊?/p>
營中到處驚呼的時候,黃臺吉正在上大號。
以為誰在擾亂軍心,于是勃然大怒,屁股都沒來得及擦干凈,便抬起腰帶,走出大帳。
只見不少士兵跪在地上,或不停膜拜,或念著做法事時,從薩滿處學到的咒語。
還沒等他發出訓斥,抬起頭,已被眼前景象震得目瞪口呆。
一個龐然大物,忽然出現在陽高城上空。
比中軍大帳還大,散發著金色的光暈。
一瞬間,黃臺吉只覺頭暈目眩,雙膝發軟,直欲跪下。
那不是如來佛祖駕到,又是什么?
除了神仙,誰能把一座巨樓送上高空?
“弟子黃……不對,那會不會是一個大風箏?”
黃臺吉意志堅定,遇到任何妖魔鬼怪,都能保持一絲清明。
他很快返回帳內,拿出望遠鏡,對著金光重新細看。
很快發現,那大東西下面有個竹筐,竹筐里有個人影。
竹筐下方還連著一根細細的黑線,應該是纜繩。
整個東西看起來,就好像小時玩過的風箏。
可是……天底下怎會有這么大的風箏,能把人送上天去。
黃臺吉想不通,不過他知道,這一定是陳子履的妖術。
倘若全軍都在膜拜,登萊軍卻忽然沖出來,如何抵御?
想到這里,黃臺吉一聲大喝:“起來,通通起來!那是風箏,大風箏,莫讓賊人給騙了。”
見周圍士兵還在猶豫,沖上帳邊高臺,雙手拿起鼓槌,便“咚咚咚咚”敲了起來。
這是軍中有要事,主帥召集將領的信號,即擊鼓點卯。
只要將領在營中,必須以最快的速度,到中軍大帳報道。
初卯不到重責40軍棍,二卯不到懲罰翻倍,三卯不到按抗令問斬。
這時黃臺吉敲起軍鼓,附近士兵終于從驚慌中回過神來,看向高臺。
“通傳全軍,那是賊人的大風箏,莫要驚慌?!?/p>
黃臺吉敲一遍鼓,便向圍過來的士兵吶喊一遍。
直至數十人騎上快馬,在營中反復高呼,才將鼓槌扔給了左右。
抬頭再看,那大東西已經變小了,那是因為升上了高空,離地至少四五十丈。
或許被風刮的,正向西南方傾斜。
終于,那風箏終于斷了線,“緩緩”飄了起來。
一刻鐘不到,便飄過后金大營上空,飄向雁門關方向。
以絕對速度論,和奔馬疾馳差不多。只是天上沒有參照物,感覺慢而已。
“大汗!大汗!八哥。”
多爾袞喊了好幾聲尊稱,見沒有反應,又叫了兄弟排輩。
可黃臺吉依舊不為所動,用手舉著望遠鏡,眼睛死死盯著高空。
直至那東西越來越小,幾乎看不見,才戀戀不舍地放下。
“大汗,那到底是什么東西呀。真是風箏嗎?”
“不知道,應該是吧……都到齊了嗎?軍議吧?!?/p>
黃臺吉帶著滿臉苦澀,招呼眾將回到中軍大帳。
張開嘴,又不知該說什么。
剛剛飛過頭頂的那玩意,壯觀得無以復加。沒有任何詞匯,可以準確形容他的心情。
硬要選一個詞,那就是“震撼”,無比震撼。
沉默良久,才緩緩說起自己觀察結果,以及一些猜想。
那是類似船舶、馬車的人造器械,可以載著士兵飛起來,然后順風而行。
今天沒什么風,所以飛得比較慢,奔馬可以趕上。
倘若風比較大,則比最俊的戰馬還快。
黃臺吉懷著敬意說完,在苦澀中做出總結:“上面的那個人,應該是信使?!?/p>
眾將也用望遠鏡看過,知道事情多半如此,連連點頭。
如果真是信使,那一切都說得通了。
陽高城被重重圍困,使者沒法潛越,于是陳子履想了個法子,把人從天上送出去。
不過大家還是不明白,到底是如何做到的。
那么大一個東西,得幾萬斤吧,沒有神仙借力,如何飛得起來呀。
“得虧登萊軍沒有出擊,否則我軍無人敢戰,必敗無疑。陳賊啊陳賊,他終歸失算了?!?/p>
黃臺吉自嘲了一句,又喝道:“傳令下去,往后看到異像,再敢擅離職守者,或跪地祈禱者,斬。”
“是!”
多爾袞等人齊齊應承,到帳門傳了軍令,又回來詢問,往下該怎么應對。
是否還按原定計劃,準備奔襲吳三桂部。
“不,不能打吳三桂了?!?/p>
黃臺吉想了一下,斷然拒絕。
因為他想到了,陳賊費那么大力氣,把使者送去雁門關方向,必是傳達重要軍令。
無論什么軍令,都不能讓陳賊得逞。
最佳辦法,搶在孫傳庭做出反應之前,將他麾下軍隊打垮。
如此,使者無論送出什么軍令,都沒作用了。
這就是圍棋里的兵法要訣:敵之要點,即我之要點。
無論對方什么戰術,把要點先占了,自然使不出來。
多爾袞、多鐸等貝勒都點頭同意,只是今天士卒受驚,沒法動身。
得讓軍官抓著麾下士兵,挨個解釋安撫,軍心才能穩定下來。
這個過程會很長,最少得花幾天時間。
黃臺吉也知道軍心動蕩,不得不點頭同意:“那就盡快安撫,明天再……明天再說。”
一場軍議草草而散,唯一的用處,大致弄清天上是什么玩意。
多爾袞回到自己軍帳,左思右想,還是覺得不對。
想了半天,忽然猛拍大腿,邁步往中軍趕。
一見到黃臺吉,立即叫了起來。
“大汗。使者能飛出去,陳賊自然也能飛出去,整個登萊軍都能飛出去。那……那……咱們圍了個啥?”
“你終于發現了?!?/p>
黃臺吉顧不得體統,在多爾袞勉強,將臉埋進雙掌。
是啊,如果陳子履隨時都能走,圍城還有什么意義呢?
拖死了近兩千八旗子弟,拖死了幾千匹戰馬,拖到糧草耗盡,幾乎油盡燈枯……
難道就為了殺進陽高,屠殺一兩萬普通尼堪嗎。
收益和付出,完全不在一個檔次。
“殺不了陳賊,那咱們就退兵吧。”多爾袞滿嗓子哭腔,“再圍下去,莫說察哈爾、土默特,恐怕就連喀喇沁,都要造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