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萊近兩年鼓勵工商,往來客商如云,財稅收入非常可觀。
多的沒有,修路的開銷卻不缺。
尤其通往登州、萊州的官道,月月修繕,非常平整。
且登萊軍所用輜重車、炮車全是新式車輛。
鐵架鋼骨,轱轆套軸承,結實輕便,騾馬拉著毫不費力。
在平坦的官道上,跑得那叫一個飛快。
登萊軍出發(fā)第一日,便走了一百二十余里,按時抵達宿營地。
沿途百姓驚嘆之余,想起上一次馳援,又痛罵不止。
三年前,韃子圍攻大凌河,孔有德奉命馳援。
麾下才八百人,且全是騎兵,按理應該很快才對。
沒想走了一個多月,竟走不出山東,每日行軍不到15里。
三司會審時,幾個叛軍頭目還舔著臉叫屈。
說什么,沿途城池不肯賣糧,偷只雞充饑,又被鄉(xiāng)紳刁難。
實在餓的不行了,不得不反。
我呸!
若非軍紀敗壞,四處擾民,沿途城池會不肯賣糧?
若非故意拖延,走了一個多月,早到錦州參戰(zhàn)了,還有偷雞那破事?
慢慢磨,慢慢蹭,帶多少千石糧草,才夠吃呀?
兩相比較,從登州一天走到黃縣,實在強得可怕。
且軍容嚴整,秋毫無犯,甚至還給百姓唱歌助興……
這才是真正大明軍隊,威武之師呀。
于是才在城外扎營,便有不少鄉(xiāng)親帶著肥雞酒菜,自發(fā)前來犒軍。
一口一個軍爺,叫得那個親切。
陳子履也不推辭,收下酒菜吃食,回贈軍帽軍鞋,鋼刀被褥等物。
其樂融融之余,老鄉(xiāng)們又不禁贊嘆。
登萊軍的軍鞋是真結實呀,鞋底納了幾寸厚,穿起來一點都不硌腳。
這樣一雙鞋,怕得四五百文錢吧。
還有制式軍刀,乃百煉精鋼鑄成,揮起來呼呼作響。
這樣一支軍隊,不把韃子揍得滿地找牙?
看著老鄉(xiāng)們的崇拜目光,將士們感覺渾身疲憊一掃而空。
腿不酸了,腰也不疼了,紛紛叫嚷著,明天再走一百二十里。
登萊軍在黃縣宿營一夜,第二天凌晨再度出發(fā),傍晚抵達萊州。
萊州近兩年不得了。
火器局擁有各類工匠四千余名,可以火箭炮、震天雷、火銃、炮車等各類新式武器。
此外,還能生產望遠鏡、六分儀、滾柱軸承、彈簧、風車水車,以及各種軍民兩用車輛。
新式武器本就非常暢銷,加上各類民用器械,賺得那是盆滿缽滿。
一年的售賣總額,竟高達二十多萬兩。
去年光給宮中分紅,就超過了五萬兩,利潤之高,可想而知。
按陳子履的規(guī)矩,火器局嚴格發(fā)放工錢、獎金、和分紅,工匠們拿銀子拿到手軟。
普通學徒都有七八錢,當上了初級工匠,月入更超過一兩半。
夏天有冰補,冬天有炭補,年底還有雙俸。
于是工匠都接來了家眷,娶上了媳婦,生下了娃娃,市面比登州繁華數(shù)倍。
聽說登萊軍出征,那些工匠及家眷夾道歡迎,揮舞著紅旗,高呼萬勝。
晚上送來的犒軍禮物,比黃縣更多十倍。
莫說宰了二十頭大肥豬,就是不宰,那些肥雞肥鵝,也夠將士們吃的。
之后的日子,每路過一座城池,陳子履都會廣發(fā)邀貼。
邀請當?shù)乜N紳、耆老、富商上城觀禮。
然后踏著齊步,大唱軍歌過境,每每引起當?shù)剞Z動。
縉紳富商們早就做好捐錢的準備,看到如此軍容,都忍不住心潮澎湃。
非但心甘情愿掏錢,還常常忍不住加碼,來個兩倍,三倍。
小城一千幾百兩,府城大城三四千兩,不在話下。
路過青州城的時候,陳子履甚至邀請了當代衡王朱由棷。
朱由棷看到大明竟有這樣的軍隊,感動得熱淚盈眶。
于是將陳子履請到府上,好好招待了一番,私下塞了整整三百兩黃金。
放下話來,倘若軍需糧餉有難處,不妨寫信回來告急。
多了沒有,賣掉幾十畝王莊,總能再湊千把兩銀子。
唯有一條,不要跟別人提及,免得太出風頭,下面的人亂嚼舌根。
陳子履當年奉命馳援山東,為了趕時間,路上花了幾萬兩銀子。
那幾萬兩銀子,可是賣了阿濟格首級,辛辛苦苦賺來的私房錢。
短短大半個月時間,竟花了個干干凈凈。
每每深夜想起,陳子履都忍不住肉痛,后悔當初為何那么大手大腳。
如今整這一出,正是為了多籌軍費。
大明又不僅是登萊的大明,登萊出人保家衛(wèi)國,其他地方的縉紳,你得出錢呀。
既然衡王慷慨解囊,他哪有拒絕的道理。
笑納之余,盛贊朱由棷是個難得的賢王。
朱由棷嚇得臉都白了。
要知道,大明王爺不怕混吃等死,不怕?lián)]霍無度。
就連魚肉鄉(xiāng)里,作威作福,甚至鬧出幾樁命案,也沒半點事。
皇帝愛面子,怎么都給你遮掩過去,大不了剃個頭的事。
卻最忌藩王英明神武,賢明有德。
有燕王、寧王的例子,你還敢賢明?
干什么,想造反呀?
朱由棷送走陳子履之后,思來想去,越想越不對勁。
于是連夜起出窖藏的銀子,勻出了一萬兩,追著陳子履送去……
就這樣,陳子履每天撥下幾百兩銀子,額外采買糧草、肉食。
雞、鴨、豬、羊,每日至少采買一兩千斤,人均至少三兩。
米面更是敞開供應,不怕你胃口大,只怕你吃不飽。
遇到大雨天氣實在走不了,又請來戲班子,評書先生,讓將士們敞開來看。
如此揮霍,手上的銀子非但沒有變少,反倒越變越多。
將士們享受著這般待遇,哪里還有半分怨言,每日干勁十足,趕路趕得嗷嗷叫。
就算偶有士兵因病掉隊,也會在幾天內趕上。
以日行百里的速度,向宣化方向挺進。
七月初十這日,登萊軍抵達通州修正。
距離宣化府地界,只剩最后三百里。
全軍將士興奮不已,一個個既驕傲,又自豪。
陳子履也非常滿意,出發(fā)僅十五天,便趕了一千四百多里地,登萊軍真的辦到了。
比司馬懿奇襲上庸,8天行軍1200里,沒差多少。
然而就在這時,一道圣旨忽然傳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