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度聽到重要情報,立即招來石廷柱,一起參詳。
石廷柱對“誘敵計”嗤之以鼻,不過他對所謂的紅薯,倒是大感興趣。
早前他曾聽過傳言,紅薯不是好玩意,吃了肚子發(fā)脹,會折壽的。
如今明軍把紅薯伴著米飯吃,顯然糧草吃緊,做不得假。
不過,石廷柱不贊成大舉進逼鹽州,覺得太冒險了。
糧道被斷的三個多月里,糧草源源不斷運來,鎮(zhèn)江堡現(xiàn)下屯了十幾萬石糧食。
倘若大舉進逼鹽州,明軍忽然跨海來攻,那不就糟了嗎?
毛文龍奇襲鎮(zhèn)江堡的教訓歷歷在目,不可不防。
杜度問道: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石廷柱道:“稟貝勒,這次陳賊先出招,可見他有點急了。咱們不動如山,穩(wěn)住就好。”
杜度一下急了。
什么不動如山,感情鐵山堡的八百精兵,不是你石廷柱的旗丁唄。
于是抬出早前所頒的帥令,什么友軍有難,不可坐視云云。
八百多個旗丁,很不少了。
這不單單是八百多個人,還事關(guān)八百多戶人家,背后是幾千個同族兄弟姐妹。
假設(shè)一個人生養(yǎng)兩個男丁,救回這八百多人,幾年后能生出一千七百個崽。
二十年后,更能生出三千五百多個孫子。
事關(guān)女真族興衰,怎么能不重視呢。
石廷柱聽得頭暈?zāi)X脹,照這么推演下去,四十年后,就能生出七千個曾孫唄?
“正是。”
杜度肅然道:“大汗說的繁衍生息,不就是這個意思嗎?”
“可鎮(zhèn)江堡不容有失。咳咳,容屬下再想想……”
石廷柱上次大敗虧輸,處置還沒下來呢,可不敢再敗了。
法子可以慢慢想,鎮(zhèn)江堡的糧倉,十幾萬石糧草,卻絕對不能有失。
于是堅持一條,最少留下一千五百旗丁戰(zhàn)兵,三千輔兵守衛(wèi)北岸。
杜度聽得異常憋悶。
刨去留守鎮(zhèn)江堡的部分,只剩那么點人,還威逼個啥?到了鹽州城下,莫不被對面一鍋端了。
想擺宗室的譜,又忌憚石廷柱背后的黃臺吉,愈發(fā)憋悶難當。
回到營帳想來想去,又找來噶蓋商議。
噶蓋正會兒正趴著敷藥呢,聽完石廷柱的說法,也覺得有些道理。
陳子履跟狐貍般狡詐,這次打的,或許就是鎮(zhèn)江堡的主意。
這邊水師不振,每次大舉渡江,都得反復瞭望鴨綠江口。
把大軍開到鹽州城下容易,匆匆拉回江北救援,可就難了。
噶蓋不禁喃喃自語:“這可咋辦?”
杜度大怒:“你問我呢?”
“奴才不敢。”
噶蓋連忙再次跪下,磕了七八個頭,才憋出了一句,他愿孤身返回鐵山。
摸進城去,通知馬光遠馬上率部趁夜突圍。
能殺出來幾個是幾個,總比一直苦等援兵,全軍覆沒強。
噶蓋道:“劉良佐給我指了一條秘道,奴才晚上啟程,摸回去不難。”
杜度聽得心痛萬分,可想來想去,又想不到其他辦法。
于是吩咐噶蓋,先摸回城通知馬光遠,做好突圍的準備。
城外升起三根急促的火箭,意思就是援兵確實來不了,只能放棄鐵山。
一拍噶蓋的肩膀,欣慰贊道:“好奴才。這次九死一生,辛苦你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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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樣,噶蓋才歇了半天,晚上便偷偷回到鴨綠江南岸,奔向鐵山城。
正如劉良佐所指,那條路確實沒有明軍巡邏,一路暢通無阻。
可惜快到鐵山的時候,卻被一網(wǎng)兜擒獲。
陳子履正在思索如何籌集糧草呢,聽說噶蓋又回來了,大感興趣,便讓押到中軍來。
看到滿背的鞭傷,不禁露出欣賞之色,贊道:“那么多奴才里,你也算忠心了。被打成這樣,還為杜度賣命呢。說吧,杜度讓你回來,所為何事?”
見噶蓋一言不發(fā),陳子履又道:“看在劉將軍的面上,本督好心饒你一命,你總該知恩圖報吧?”
“哼,假惺惺,”噶蓋不屑冷哼,“你的奸計,杜度貝勒已經(jīng)識破了。想奇襲鎮(zhèn)江,沒門。”
“哦?哈哈,哈哈。”
陳子履仰頭大笑一番,雙手一攤,老實承認道:“本督確實想過奇襲鎮(zhèn)江,杜度貝勒果然智計了得,佩服。”
背著手踱步,喚醒AI羅列出幾種可能性。
又笑道:“你這次回來,是打算通知馬光遠突圍吧。別想了。八百多顆首級,4萬多兩賞銀呢,本督豈會放過?”
說著,便大手一揮,放噶蓋走人。
“記住了,事不過三,劉將軍已經(jīng)仁至義盡。再被本督抓到一次,無論誰來求情,你都必死無疑。”
竟能第三次死里逃生,噶蓋不敢相信這是真的。
這仗打得,不跟玩鬧似的嗎?
往帳門走了幾步,忽然猛回頭,很認真地問道:“陳督師,您方才說四萬兩賞銀,是吧。若這筆錢貝勒出了,您能不能放咱們的人突圍。”
“這是你的意思,還是杜度貝勒的意思?”
“這是我的意思,不過……”
“放人可以,一個旗丁1000兩。現(xiàn)銀贖人,謝絕還價。”
“1000兩!”
噶蓋被綁著雙手,仍跳了兩尺多高:“不是50兩一顆首級,怎會是1000兩?”
“50兩是朝廷的賞賜,咱們拿得光榮,還能升官。兩者豈可同日而語?”
陳子履掰著手指算了起來,自己這趟已經(jīng)砍了四千多顆首級了,再加上八百顆,就能湊夠五千級。
皇帝再怎么摳門,也能撈個三公當當。
三公和三孤的差距,豈是區(qū)區(qū)四萬兩能抹平的?
更何況,私下放了真韃,這罪名可不小。以后東窗事發(fā),還要花銀子擺平。
如果每個旗丁1000兩,800個累計八十萬兩,那這筆交易還有點意思。
噶蓋問道:“若咱們貝勒不答應(yīng)呢?”
“那本督就再圍二十天。全餓死了,將士們進城砍首級就是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噶蓋還想叫罵,已被堵上嘴,拉出了中軍大帳。
第二天返回鎮(zhèn)江,給杜度一說,杜度更是張大了嘴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良久才恨恨道:“這陳子履,把本貝勒當大肥豬宰呢?八十萬兩!我有八十萬兩,我砸不死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