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虎口要塞如此雄壯堅固,眾將一下子振奮起來。
紛紛招呼麾下輔兵,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。
后金前鋒快到定州了,不趕緊完工,不能發揮要塞的最大威力。
很快,將領又想起一件事——中間一百多丈寬的隘口,現下還是老樣子呢。
倘若岳讬不理會兩側,頂著火炮強攻中路,光靠一個撫標營,恐怕頂不住。
一旦建奴控制晴江,北坡明軍麻煩就大了。
要知道,北面兩個土坡比較小,上面沒有泉水或者小溪。
大家都看過三國,知道這個情形和街亭之戰差不多。
既無法撤退,也無法取水。
一連七八天不下雨,帶再多水都不夠喝,士兵要渴死的。
南面還好一些,可以嘗試翻越打虎山,到海邊尋找水師接應。
北坡沒有出路,除了投降,沒別的辦法。
陳子履卻氣定神閑,安慰眾將莫慌,他自有安排。
撫標營是嫡系,他怎么會不關心呢,一定會有工事。
又過一日,經過數千民夫連夜趕工,打虎口要塞群愈發完善。
其雄壯之勢,就連愚笨農夫經過,都能一眼看出不好惹。
各營主將也各自領兵上坡,提前熟悉地形,布置守御兵力。
三個土坡的最下一層,是較為精銳的東江軍各部。
上一層則是下一層的預備隊,由登萊軍、山東軍各部擔任。
大家約好了,當某營傷亡過大,就及時輪換。誰也無須爭先,也不能避戰。
中路卻遲遲未動,也不知督帥在等什么。
四月初十早上,附近出現后金哨騎的蹤跡。
岳讬的帥旗也到了定州,距離打虎口要塞,僅剩最后五十里。
眾將前一天還異常豪邁,這會兒又忐忑起來。
因為隨著敵軍越來越近,哨騎回稟的情報,也越來越詳細。
岳讬號稱三萬大軍,并非張口就來,而是實打實有三萬人。
其中一萬是南下的滿蒙八旗,幾乎人人披甲,戰斗力很強。
另外兩萬是陸續投降的高麗軍,裝備很差,卻不能完全忽視。
也就是說,這是一支近萬戰兵為骨干,兩萬輔兵打下手的大軍。
實力之雄厚,幾乎是打虎口明軍的兩倍。算上戰斗力的差距,或許能達到三倍之多。
如果沒有要塞為依托,大家是一定不敢打的。
陳子履卻依舊穩當,只招呼小部分退下來的民夫,配合撫標營士兵挖戰壕。
眾將從坡上往下看,只見壕溝并非很寬、很深,卻足足有三道之多。
每道壕溝之間,距離約四五步。
壕溝內,隨便埋了一些削尖的竹刺,撒了一些鐵蒺藜。
在最后一道壕溝后面,則是一堵三四尺高的土墻,還不到兩尺厚。
再后面,則是七八門擺好的火炮,打兩斤炮彈的那種。
由于有條小溪流過,中間有兩三丈溪灘,不太方便挖壕溝,僅用大石頭壘了一道石墻。
把灘涂挖得坑坑洼洼,就算代替壕溝了。
總而言之,整個防御工事看起來非常簡陋,幾千人一起發力,大半天就修完了。
這會兒大家才明白,為什么督帥一點都不著急,就這么點活,確實不用太趕。
只是……這么簡陋的防御工事,能擋得住強攻嗎?
不少將領來到中軍,勸陳子履繼續增修一些工事。
明明還有一天時間,為何不干活呢。多弄幾個拒馬,幾道柵欄,也好呀。
面對苦勸,陳子履一笑置之,被問得煩了,才不得不解釋。
工事修得太堅固,對面就會謹慎,不敢強攻了。
就是要這樣,松松垮垮的,看起來很好攻的樣子,韃子才會上當。
這招就叫示之以弱。
眾將對這個解釋很不滿意。
因為示之以弱的前提是,自身必須很強,能夠輕松擊敗來犯之敵。
撫標營攏共就三千人,還分了一些新兵組建擔架隊。
再刨去哨騎、炮手、旗鼓傳令等等,中間就只剩兩千可戰之兵了。
灘頭之戰,最精銳的四個哨隊,尚且“聞風而逃”。
王來聘率領的撫標前營,和劉良佐的部下差不多,未表現出過人之處。
怎么看,撫標營都不是很強的樣子。兩千人阻擋三萬大軍,真的可以嗎?
陳子履哄走了一波將領,又有一波將領前來。
尚可喜、金聲桓等有備而來,提出民夫若是太累,他可以讓麾下來幫忙。
經過幾天養精蓄銳,大家有使不完的力氣。
不說太多,花兩天時間修一個營寨,幾個土堡,應該是可以的。
“營寨?咱們不是有營寨嗎?就在戰地醫院旁邊?!?/p>
“可是……督帥,中路的部署也太弱了……”
尚可喜有些著急,嘴一瓢,差點得罪了撫標營將士,連忙解釋:“額,末將不是說撫標營弱,是人太少了。”
金聲桓也道:“要不然,咱旅順營分出兩千精兵過來幫忙吧?!?/p>
“真的不用,你們守好三個土坡就行?!?/p>
陳子履費力半天,堅稱中路固若金湯,見幾人不信,又換了個說法。
“這叫空城計?!?/p>
“空城計?”
“對,空城計。我跟你們說了,你們可不要外傳。是這樣……”
陳子履解釋起來,還不到兩萬人,實在守不住那么多地方,所以要有所取舍。
岳托疑心重,所以故意把中路修得簡單些。
這樣岳托就會疑神疑鬼,不敢打中路,然后去啃兩側的山包。
如果大家伙派兵來中路幫忙,岳托就會一眼識破,專打中路。
其中的兵法道理,就和諸葛亮擺空城計差不多。
敵軍攻了幾天,定然傷亡慘重,再攻中路就不怕了。
“你們看好了,下面一發信號,你們就一起沖下山。咱們四路夾擊,定能將之擊退?!?/p>
尚可喜恍然大悟,豎起了大拇指:“督帥果然用兵如神,末將佩服。岳托這次定要吃癟?!?/p>
金聲桓也道:“四路夾擊,果然高明。末將能追隨督帥長見識,實乃末將的榮幸?!?/p>
“好說?!?/p>
陳子履一抹冷汗,拍了拍金聲桓的肩膀:“這次好好干,咱們一起大破賊寇。以二位的才能,至少一鎮掛印。就是封伯封侯,也不是不可能呀?!?/p>
尚可喜、金聲桓齊聲道:“怎敢,怎敢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