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說蘇均安全折返,朱萬年自然欣喜萬分,連忙問道:“怎么樣,見到黃龍了嗎?黃龍怎么答復?”
“自然是見著了。”
陳子履簡單提起鸚鵡螺號往返的經歷。
去就不用說了,落潮時順流而下,有驚無險。
回來時,則必須考慮海潮的問題。
因為僅靠腳踏驅動,螺旋槳轉得很慢,動力不足以對抗逆流。
所以,在漲潮的三個時辰里,要從芙蓉島一口氣駛抵萊州城下。
全程三十五里,必須快馬加鞭。
第一次沒有經驗,還沒摸到城邊,海潮就往下落了。鸚鵡螺號只好放棄,被沖回了海邊。
第二夜提前出發,大壯、二壯全程腳踏不停,終于在落潮前趕抵萊州水門。
說時輕描淡寫,當時驚險萬分。
朱萬年自然知道這個道理,不禁連連點頭:“倒費了一番功夫。難為他們了。”
“所幸不辱使命。”
陳子履拿出黃龍的回信,接著道:“黃龍答應出兵屺母島,佯攻黃縣,威脅孔賊側翼。嘿嘿,這次孔賊又要頭疼了。”
朱萬年看完信件,感慨道:“黃龍深明大義,果然是國之良將,不枉兵憲一番功夫。”
“哈哈,我有什么功夫,又沒踩斷半條腿。”
陳子履自謙了一番,又提到他命令火器局,再造一艘新的潛水艇。
這次,會用上一種叫油封滾珠軸承的小玩意。
別看只加了一個部件,卻能大幅改善漏水的問題,同時讓傳動桿轉起來更加安靜,更加省力。
說著,陳子履拿出一個滾珠軸承,忍不住又把玩了一下,才輕輕放在托盤上,推到朱萬年面前。
朱萬年拿起來一看,只見滾珠軸承由內、外兩個鋼圈組成。
兩個鋼圈中間,是一個環狀的蓋子,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東西。
他學著陳子履的動作,手捏內圈,另一只手輕輕撥動外圈。
外圈立即轉了起來,絲滑無比,幾乎沒有任何阻滯。
朱萬年深感驚奇,稍微用力一撥,外圈頓時轉得飛快,發出“嘶嘶嘶”的聲音,久久不停。
“兵憲,這可真是好東西呀!若套在車軸上,定可省力十倍……里面是什么東西,莫非是鋼珠子?”
“沒錯,就是鋼珠。”
陳子履簡單說了一下。
滾珠軸承里面是八顆渾圓的鋼珠,當然,還有一些潤滑的油脂。
如果用于水下,則換上更黏稠的油脂,把縫隙全部填滿。
滾珠軸承用滾動代替摩擦,自然比普通軸承省力十倍,因此可以在腳踏的位置,裝上一組差速齒輪。
這樣,下一艘潛水船動力強勁,就能跑得更快。
“巧奪天工!兵憲真是魯班在世!”
朱萬年正說著,順手把滾珠軸承放在托盤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清脆。
“還有嗎?送愚兄幾個吧,回頭安在拉貨大車上。”
“恐怕大府不舍得。”
“怎么說的?這玩意很貴嗎?”
“一個珠子一兩,一個軸承十兩,安在拉貨大車上,大概一個月就會磨壞……”
陳子履細細解釋,滾珠軸承用料并不多,哪怕用上最好的鋼料,也費不了幾斤鐵。
不過,所有珠子必須渾圓無比,而且大小必須完全一致,打磨起來就極費功夫了。
十幾個精雕學徒、鐵匠學徒日以繼夜地打磨,花了五天時間,才磨出八顆合格的鋼珠。
至于磨廢掉的鋼珠,則整整裝了一籮筐。
另外,內外鋼圈也要反復打磨,讓內凹導軌和珠子完全匹配。
所以一個滾珠軸承的造價,最少十兩銀子,不能再少了。
一輛拉貨大車裝八個軸承,那就是八十兩,拉什么貨,能把這錢賺回來?
在造出更堅硬、更耐磨的鋼珠之前,不能隨便裝在大車上用。
當然,安在縉紳富豪的座駕上,倒是可以的——反正他們不差錢。
“當真這么厲害?!”
朱萬年聽得大吃一驚,拿起滾珠軸承又端詳了一番,才輕輕放回托盤:“那就不能輕易使用了。”
“裝在亨利號上就挺不錯,一趟可以賺五千兩。”
“亨利號?怎么說的。”
“因為一個座位,可以賣一千兩。”
陳子履細細說起第二艘潛水艇,名曰亨利號。
之所以取這個名字,是根據“元亨利貞”四個字取的。
元者,首也,棄之不用。所以就叫亨利號。
亨利號比鸚鵡螺號大了整整一圈,可以擠進去八個人,其中五個座位帶軟墊。
朱萬年可以派心腹私下聯絡城內的豪商大戶,問問他們有沒有子侄,要送到外面去。
朱萬年可以委任客人為送信使者,或者偽裝成籌辦物資的幕僚,隨便什么名義都行。
黃龍有快船往返天津,多帶幾個人問題不大。
收費也不貴,每個座位一千兩。
那些縉紳大戶,為自己逃命,或者給子侄買個保險,應該不會吝嗇一千兩的。
就比如說范楷,就是一個座位三千兩,他也愿意走的。
陳子履湊到朱萬年耳邊,壓低了聲音:“這個秘密不能外傳,得讓最可靠的人去辦。你知道……傳出去不太好聽。”
朱萬年再次目瞪口呆,腦子也被繞糊涂了。
元亨利貞,偏偏取中間兩個字,也太勉強了吧。就算不用元字,那貞字到哪里去了?
貞者,吉也。
叫利貞號,不是更吉利嗎?
還有,一個座位賣一千兩,這也太貴了吧。辛辛苦苦打造一艘新潛水船,就是為了宰客來著?
做這樣的買賣,豈非暗示那些縉紳大戶,萊州有可能守不住?
陳子履看出朱萬年的困惑,又解釋起來。
造得大一些,是為了方便運火箭出去,交給黃龍在關鍵時使用。
現下火器局每天才造幾根,還沒到運的時候,先用來運人,籌集一些軍費也不錯。
一趟五千兩,足夠打賞幾千個勇士,或者撫恤一百多個英魂了。
不賺白不賺。
陳子履道:“莫非大府覺得,這些錢是愚弟賺了嗎?我保證每一分錢都會花在守城上,絕不會貪污一分。”
“豈敢豈敢。”
朱萬年想了一下,忍不住問道:“收了銀子,真能把人送到天津嗎?”
“那是自然。做買賣要講信譽,說送到,就一定會安全送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