駐守營門的守夜兵丁,是鑲白旗的一個滿編牛錄,共有兩百余人。
阿濟格的身邊,還有十個白甲巴牙喇,時刻貼身護衛。
按理來說,就算遇到千人突襲,也能抵擋一陣,堅持到增援趕來。
然而誰也沒想到,主帥竟在談笑風生間,突遭行刺,仰天而倒。
天下間,竟有這樣的事?
兩百余人愣在當場,數息之后,才終于反應過來,齊齊發出哀嚎!
“貝勒!!”
“貝勒!!”
“貝勒!!”
十幾個白甲巴牙喇,首先撲了上去。
其他八旗兵亦齊齊發出哀嚎,擠向倒地之處,將阿濟格團團圍在中間。
要知道,阿濟格可是努爾哈赤的親兒子,黃臺吉的親兄弟,鑲白旗的大旗主,在場所有人的主子。
倘若他果真死了,那整個牛錄的所有士兵,誰也甭想活,一起抹脖子吧。
慌亂中,大家的腦子都成一團漿糊,誰也沒想起得分出人手,抓刺捕客,抵御突襲。
唯有少數幾個老兵,嘗試舉起強弓,指向祖澤遠、陳子履等人。
或者指向沖鋒途中,越來越近的明軍騎兵。
斬首突擊隊謀劃了兩個時辰,有心算無心,反應自然更勝一籌。
只見施大勇、祖克勇等六七人,從懷中掏出匕首,向著附近的士兵撲去。
頃刻之間,刺死好幾個正在挽弓的后金兵。
成友德和吳三桂假扮成隨從,一直躲在祖澤遠身后。
看到阿濟格倒下,成友德生怕中槍不死,隨即點燃一顆震天雷,等了兩個呼吸,向著兵堆扔去。
吳三桂亦有樣學樣,將手中的震天雷拋出。
后金兵聽說過這玩意的厲害,忍不住想躲。
旋即又想起,若炸死了阿濟格,自己要死,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十幾個巴牙喇經驗更豐富,數人舉起手中兵刃,向著飛來的震天雷就掄。
然而震天雷重達三斤二兩,飛行的速度很快,電光火石之間,毫無預備之下,又哪里掄得中。
另外幾個巴牙喇見狀,齊齊發出一聲怒吼,用兩百多斤的血肉之軀,壓在了阿濟格身上。
“轟!”
“轟!”
震天雷在兵堆里爆炸,發出兩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三四個后金兵騰空而起,飛了一丈多高。
爆炸中心的兩丈之內,后金兵斷腿的斷腿,吐血的吐血,暈倒的暈倒,狼藉不堪。
十幾個白甲巴牙喇不敢跑,距離震天雷最近,更被炸得血肉橫飛,慘狀難以言表。
吳三桂看到僅用了兩顆雷,就炸出這樣的效果,驚訝得說不出話來。
心中不禁暗想:“阿濟格……應該死了吧?”
旋即一抽馬鞭,沖鋒向前。
施大勇、祖克勇等人早前來時,已將前面兩排拒馬,挪開了一條通道。
吳三桂縱馬一個加速,就沖到了最后一排拒馬的位置。
接著縱身一躍,騰空滾進營內,抽刀加入戰團。
與施大勇、祖克勇等六個勇士一起,把還在發懵的幾十個后金兵,殺得節節敗退。
就那么轉眼功夫,祖大弼已領一百馬軍選鋒,殺到了營前。
前排十余人滾身下馬,合力搬開拒馬。
后排長驅直入,沿著定好的路線,向著黃臺吉的睡帳狂奔。
隨著震天雷的巨響,幾隊巡邏兵也意識到營前有變,不約而同趕來增援。
其中一隊,正好與明軍迎面撞上。
可惜區區幾十個步卒,又哪里擋得住一百騎兵,祖大弼連想都沒想,就縱馬踩了過去。
“殺呀!!”
隨著一聲怒喝,戰馬連續撞開十余人。
祖大弼將手中兩把鐵锏,掄得那是虎虎生風,一掄就是一個腦瓜開瓢。
他后面的一百家丁,是前鋒右營的選鋒精銳,武藝不遑多讓。
殺起被沖散的后金步卒,就好像砍瓜切菜一般,一割一大片。
陳子履見他們殺得有點收不了手,連忙一聲大喝,指向前方:“祖將軍,切莫耽擱,大事要緊。”
“遵命,”祖大弼哈哈大笑,揮起手中鐵锏,“兄弟們,繼續沖啊!”
眾將齊齊應令,順著陳子履所指方向,繼續往前沖殺。
后金軍的中軍大帳非常靠前,眨眼功夫就到。
大帳右邊一個小帳,又厚又結實,正是黃臺吉的臥榻暖帳。
此時,數名無甲幕僚,正簇擁著一道身影,剛剛走出帳門。
那串模樣古怪的薩滿法器,被撞得連連搖晃,發出叮咚聲響。
約莫二十個白甲巴牙喇,在帳門之側列陣,排成兩排,堵住了大帳與暖帳之間的道路。
看到明軍騎兵露頭,松開弓弦便射。
“咻咻咻!”
“咻咻咻!”
箭急如風,其勢如電!
人工智能在一剎那間,便通過圖像識別,得知宿主極度危險。
于是提前泛起滿眼弘光,提示躲閃方向。
陳子履已經非常老練,連想都不想,立時按提示俯身躲避。
然而這一次,射擊距離近了數倍,箭矢的速度,又比前幾次快了數倍。
他才剛剛俯下,便感覺后腦一痛,頭皮被狼牙重箭的倒刺,卷走了一大撮頭發。
勁道之大,甚至連帶卷走了一小塊頭皮,疼得陳子履腦袋發暈。
人工智能護身,尚且如此狼狽,其他明軍將士,就更不用說了。
沖在最前頭的十幾個騎士,被狼牙重箭射中面門,瞬間倒下一大片。
就連身手敏捷的祖大弼,亦被射中了胳膊,撲通一聲滾下了馬背。
“奶奶的兇!!”
祖大弼武藝高強,落地時往前滾了幾圈卸力,很快爬了起來。
眼見十個家丁喪命,就像瘋了一般,發出癲狂的怒吼。
“酋首就在前面!!斬殺黃臺吉!”
然后不顧胳膊上掛著的箭矢,邁開大步,向著敵人發起步兵沖鋒。
前鋒右營將士見對面個個箭術如神,本有些膽寒。
見自家主將如此兇悍,個個被激得熱血上涌,不約而同發出怒吼。
“斬殺黃臺吉!”
“斬殺黃臺吉!”
然后齊齊揮動馬鞭,向著二十名白甲巴牙喇,發起第二波沖鋒。
“咻咻咻!”
“啊!!”
陳子履抬起頭,看到眼前的場景,不禁倒抽一口冷氣。
那隊白甲巴牙喇,當真如同戰神一般,手中箭矢連發,腳下巍然不動。
以血肉之軀,硬接騎兵沖鋒。
最中間,最高大的那位,在短短的幾息之間,便射死了三個敵人。
然后掄起手中長刀,將突到身前的一個明軍騎兵,砍下了馬背。
陳子履看得頭皮發麻,腦中不禁閃出一聲贊嘆:“果然是鰲拜!牛逼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