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和各世家的千金熟絡以后,溫雪茶不再排斥參加宴會。甚至喜歡上了和姐妹們穿著精致漂亮的裙子聚會的感覺。
一場場宴會參加下去,很快她的名字就傳遍了帝國的上流階層。
自然,也傳進了傅聿珩的耳朵里。
聽到“溫雪茶”三個字的時候,傅聿珩正在餐桌邊漫不經心地盯著高腳杯里的紅酒。飯局上的人總有說不完的場面話,或許是為了能更快拉進距離,他們聊起家常。
“聽說最近溫家多了個千金,是兩位溫總的表姐妹,性格溫和長得也漂亮,我女兒天天和我提起她,說是新交的好朋友。如果我女兒是男孩的話,我都忍不住要去向溫總提親了。”
“溫總的表姐妹應該還沒有婚約吧,有想法的話可要抓緊了。”
“我家有兒子呀,上次宴會見到溫雪茶以后,魂不守舍了好幾天,如果溫總不嫌棄的話,能給我兒子一個考察的機會嗎?”
傅聿珩倏地抬眼。
飯局上的人無一例外都在關注著傅聿珩,見他前面還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,剛聊到這個話題神情就變得專注,于是他們說得更起勁。
溫進白也在飯局上,他并不想溫雪茶成為話題的中心:“家妹確實還沒有婚約,但是我沒有讓她聯姻的意向,一切還是要看她自己的選擇。”
“自己選怎么行呢,萬一她看上了個窮小子,每天都要住在幾平米的房子里,你也同意?”
“許總,你問的這個問題應該不太可能,誰家的女兒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的,她們可能能看上條件不如自己家族的男人,但絕不可能看上最底層的人。即使短時間內看上了,也做不到一直跟著吃苦吧。”
“如果家妹真的看上了那樣的人。”溫進白的聲音平淡無波,“連帶著雪茶和她的丈夫一起養,這點積蓄我還是有的。”
后面的,傅聿珩已經沒有心情再聽下去。他徑直起身離開。
作為圣勞倫斯皇家學院持有股份最多的董事,以及最大的投資商,傅聿珩忽然通知要來學院隨機抽選學生進行調查。
校領導緊張兮兮地套完話,緊急給所有學生開了一天會。主要就是讓他們背誦一些問題的答案。
比如問到校領導們是否讓你滿意,一定要回答滿意,有什么意見與建議,就回答沒有。
其實不用背誦,大家也都知道該回答什么,無非就是無條件向著學院的領導老師們說話。
在“希望自己不要被抽中”的祈禱中,毫無懸念的,溫雪茶被抽中了。
傅聿珩所在的辦公室是個套間,經過兩層門才能到達,極具隱私性,無論誰在外面偷聽也聽不到一絲動靜。
溫雪茶局促地坐在傅聿珩的對面,雙手拿著準備好的茶水,要喝不喝的,也不敢看他。
“第一個問題。”不復往日的刻意溫和,傅聿珩的聲音冷冷冰冰,帶著上位者的壓迫,讓人無形之中又多了點緊張感,他翻閱著手中的資料,而后如同鷹隼般盯著溫雪茶,“十一年前,你在哪,身處的環境是什么樣的?”
……完了,她還真沒仔細了解過自己的經歷。
溫雪茶硬著頭皮念出一個小國的名字,指尖在茶杯上蜷縮了一下:“雖然那里的風俗習慣和帝國不同,不過還算富饒,我和母親過得很安定。”
“是嗎。”傅聿珩似笑非笑,“可據我所知,十一年前的這個地方,戰亂不斷,滿大街都是皮包骨頭、饑腸轆轆的底層人民,而你母親是戰地記者,只身調查出了很多有名的案件,哪來的安定?”
溫雪茶強行解釋:“我那時不怎么出門,所以對外面的情況沒什么很深刻的印象。”
“因為知道外面危險,所以整天待在家里,當然,也有人足夠周到地為你料理好一切,溫小姐是這個意思嗎?”
越說,越和貧民窟時期重合了起來。溫雪茶索性不再說話。
傅聿珩繼續問:“下一個問題,你生過病嗎?”
溫雪茶瞬間警覺,下意識否認道:“沒有。”
依舊是剛剛的表情,傅聿珩拿著手中的資料,慢悠悠地說:“十一年前,你發過高燒,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過來,嚇得你母親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,為此還失去了工作晉升的機會,這種經歷,溫小姐不記得了?”
“……這種小病不算。”
“那么,溫小姐認為,什么樣的病才算是大病?”
這根本沒辦法,傅聿珩手中的資料肯定比她知道的更詳細。
狡辯失敗,溫雪茶只好說:“那會兒燒得頭昏昏沉沉的,所以不記得了。更何況,這么久遠的事情,忘掉也是難免的吧?”
傅聿珩緊緊盯著她,眼神越發深邃晦暗。像是一眼就能把她看透。
“溫小姐對自己似乎不是很了解?”
“那都是我的隱私,沒有義務告訴您……”
“嗯,那我剛剛說的都對嗎,溫小姐?”
“對、對吧。”溫雪茶指尖磨蹭著茶杯。
惴惴不安的等待之中,傅聿珩輕笑了一聲:“可剛剛的那些,都是我隨口編造的。溫小姐的母親也是溫氏的千金,怎么會去那樣貧窮落后的國家,又去當危險性很高的戰地記者?”
“……”
怎么這樣。
“最后一個問題。”傅聿珩放緩了聲音,“你最想養的貓,是什么品種?”
溫雪茶有些氣惱,她想說“我沒想養貓”,但看到傅聿珩變得有些哀傷的眼神,恍然間將她拉回了十一年前,剛從鄰居家擼完貓出來的那個夜晚。
傅聿珩穿著老式的長款黑風衣,帽檐壓得很低,就站在昏暗的樓道里,用這種眼神看著她。
“總打擾鄰居的話,鄰居也會感到困擾的。”傅聿珩沒有責怪她,只是自然地牽過了她的手,緩緩地,低聲地說,“喜歡什么,我帶你去買一只,好不好?”
少年時的自卑,就連吃醋都吃得小心翼翼。
于是脫口而出的“我沒想養貓”,經過喉嚨后變成了小聲又委屈的:“波斯貓。”
“好。”傅聿珩終于放下了手中的資料。他聲音很輕,藏著人不易察覺的哽咽與喑啞,“我去買給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