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山能感覺到,懷中的鎮海印越來越燙,那是一種近乎灼傷的痛感,同時伴隨著一種強烈的、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和預警。
巨大的危險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!時間,可能真的不多了!
而眼前,還有一個固執的老人可能正在洪水中掙扎,走向死亡。
走,還是不走?
救,還是不救?
每一個選擇背后,都可能是無法承受的后果。
他的拳頭死死攥緊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之中,甚至滲出了絲絲血跡,但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的目光掃過激動得幾乎暈厥的老村長,掃過絕望哭泣的小北,掃過一眾惶然無措、等待他決斷的村民。
最后再次望向那扇不斷震響、仿佛通往地獄的門。
他的胸腔劇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。
額頭上青筋暴露,顯然正處在天人交戰的最緊要關頭。
蕭山強行壓下腦海中翻騰的毀滅景象和胸口那灼人的滾燙感,將幾乎要沖口而出的郁氣狠狠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此刻自己絕不能亂。他一亂,整個避難所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秩序和信心,瞬間就會崩潰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濕、帶著霉味的空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目光率先投向激動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老村長。
“叔!”蕭山的聲音沉穩有力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,他上前一步,扶住老村長劇烈顫抖的身體。
“您先別急,氣壞了身子不值得。”
“您說得對,陳叔這事做得糊涂,但眼下不是生氣的時候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暗暗給老村長渡過去一絲微弱的氣力。
這是鎮海印反饋給他身體后,他隱約能感受到的一點運用。
雖然無法用于抵抗臺風暴雨,但安撫情緒、平復氣血似乎有點效果。
老村長被他扶著,感受到一股溫和的力量順著手臂傳來,激動的情緒竟真的奇跡般地平復了一些。
雖然依舊痛心疾首,但至少喘氣順暢了不少。
他看著蕭山沉穩的眼神,像是找到了依靠,顫聲道:“山子…那…那你說咋辦?總不能真看著老五他…”
“當然不能。”蕭山斬釘截鐵地說道,他的目光掃過全場,聲音清晰地下達指令。
“叔,您德高望重,這里需要您坐鎮。”
“柱子帶人守好門窗,確保安全。現在,我們首先要做的是穩住內部。”
他的目光轉向角落里那些惴惴不安的黑石村和小灣村的村民,語氣放緩但依舊嚴肅。
“鄉親們,既然留下來了,就按剛才說的,安分守己。”
“柱子,李叔,王嬸,繼續分姜湯,維持秩序。”
“咱們漁村帶來的糧食和藥品有限,原本只夠我們自己人撐一段時間。”
他這話一出,漁村的一些村民臉上立刻露出了緊張和不情愿的神色。
自家東西本來就不多,還要分給外人?
蕭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情緒,立刻接著道:“但現在情況有變,天災面前,都是可憐人。”
“我們不能見死不救,但也不能坐吃山空。所以,所有物資,由村長和王嬸統一調配!”
“按人頭,按急需程度分配!孩子、病人、老人優先!”
“誰敢多拿多占,哄搶物資,無論是不是我們漁村的人,一律嚴懲不貸!”
他的聲音帶著斬釘截鐵的威嚴,目光掃過雙方村民。
“非常時期,行非常之法。想要活命,就必須守規矩!大家有沒有意見?”
黑石村和小灣村的村民聞言,先是難以置信,隨即臉上涌現出巨大的感激和激動。
他們本以為能喝口姜湯就是天大的恩惠了,沒想到還能分到寶貴的糧食和藥品!
“沒意見!沒意見!”
“謝謝!謝謝蕭大哥!謝謝漁村的鄉親!”
“我們一定守規矩!絕對不搶!”
“老天爺保佑你們啊…”
幾個老人甚至激動得想要跪下磕頭,被旁邊的漁村婦人連忙扶住。
漁村本村的村民雖然有些心疼物資,但蕭山的話在理。
而且他明確說了“嚴懲不貸”,包括自己人,這讓他們心里平衡了不少。
再加上看到對方那感激涕零的樣子,一種混合著優越感和施恩心的復雜情緒油然而生,那點不情愿也漸漸壓了下去。
“聽山子哥的!”
“對,統一分配!誰亂來就別吃!”
“孩子病人優先,應該的!”
老村長看著蕭山三言兩語就再次穩定了局面,甚至將可能出現的物資爭奪隱患也提前壓了下去,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。
他立刻振作精神,開始和王嬸等人忙碌地清點物資,組織分配。
教室內的秩序竟然在外部風暴的威脅下,呈現出一種奇異的、有條不紊的狀態。
然而,總有不和諧的音符。
就在物資分配初步進行,大部分人暫時被求生需求吸引注意力時。
角落里,幾個漁村本村的、平日里就好吃懶做、心思不正的家伙湊在了一起。
以宋七等人為首,他們看著蕭山,又看看門外恐怖的風雨,眼神閃爍,竊竊私語。
“嘖…裝得跟什么似的…”宋七撇著嘴,低聲嘀咕,“還統一分配…咱們辛辛苦苦攢的點家底,就這么便宜外人了?”
“就是!”跟宋七一起被罵過的村民一臉不忿。
“說的比唱的好聽!他蕭山倒是會充好人,拿咱們的東西給他自己賺名聲!”
另一個跟班也附和道:“我看啊,他就是怕出去冒險!”
“什么帶頭人不帶頭人的,碰到真危險,還不是縮在后面?”
“你看陳老五都跑回去多久了?他要是真有心,早就該沖出去找了!”
“在這兒磨磨蹭蹭分配東西,不就是拖延時間嗎?”
宋七小眼睛里閃過一絲陰毒的光,他壓低聲音,慫恿道:“咱們得給他加點壓力!不能讓他這么糊弄過去!不然以后誰還把他當回事?”
這幾人自以為聲音很小,但在相對安靜的教室里,又是這種敏感時刻。
他們的嘀咕聲還是斷斷續續地傳到了周圍一些村民的耳中。
不少漁村村民立刻對他們投去了厭惡和憤怒的目光。
柱子剛好搬東西路過,聽到幾句,頓時火冒三丈,放下東西就指著他們罵道:“宋七!你們他媽又憋什么壞屁呢?!”
“山子哥怎么做需要你們教?有本事你們自己出去找陳老五啊!”
“躲在后面嚼舌根,算什么玩意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