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瑞生耷拉著腦袋，將頭死死地垂下去，不吭聲了。
自己的兒子自己哪里不了解？
每當這種樣子的時候，那就是干了事兒，又不想承認。從小就這個德性。
錢富貴只覺得心涼了半截。
再看一眼周圍圍著的鄉鄰，一張老臉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。
臊得慌啊。
他定了定神，才又問：“你和姓林的生的？”
錢瑞生還是沉默。
錢富貴已經沒了脾氣了，只覺得他挺直了一輩子的背，以后是再也挺不起來了。
竟然真的干了這種混賬事！
整個錢家都要被這混賬東西毀了啊……
一旁的錢王氏看著林淑珍冷喝一聲：“林淑珍，你說，建軍是你和老二的孩子？”
事情鬧到這一步，林淑珍知道已經沒了回旋的余地。更何況，上回在衛生院，也差不多算是被逼著公開承認了。
再撇開去，已經不現實了。
那還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。到時候，就算錢家不想認，也不可能了。
想到這兒，林淑珍紅著眼圈一邊落淚一邊遲疑地點頭：“嬸子，我知道您不喜歡我，可您不能因為我的原因就不喜歡建軍這個孩子……”
這話一出，就連周圍的人都被氣得紅了臉：
“呸，真不要臉！怎么著，自己賤著上趕著，倒還一臉的委屈……”
“可不是？狗男女，竟然這樣欺負人。事情做都做了，還不承認，還要倒打一耙。也難怪鐘家的人這么窩火。是我也要被氣死！”
“是啊，要是我女兒被欺負成這樣，我恨不得剁了他們，哪里還能好聲好氣地跟對方說話啊？”
“這城里的人就是不一樣……”
議論聲聲，都落到了錢家人耳里。
錢家人只覺得想找條地縫鉆進去。
這也太丟人了，竟然真的干這樣的事。
錢王氏更是被氣得夠嗆。
賤人！
別人家的孩子是不能打的。
那就只能怪自家的。
這個老二，這個老二！這是完全不顧家里這些孩子的死活了。
出了這檔子事，以后他們家的孩子，還怎么嫁娶？
還有誰敢嫁進來？
越想越氣，她拎起竹條就往錢瑞生身上抽：“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不要臉的東西！快說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鐘氏生的那個孩子呢？”
錢瑞生挨了幾竹條，舊傷加新傷，這段時間來就沒斷過。
他娘這是完全不顧他的感受了，也是老糊涂了。
當著這么多的人，讓他說這事兒，這是不把他的名聲敗壞完不罷休。
他往一旁躲了躲，不耐煩地開口：“娘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一旁的錢建軍看著眼前一幕，眼珠子一轉，直接就撲到了錢瑞生的身上，替他擋住了錢王氏的打：
“奶，您不能打我爸。您要打就打我吧，都是我的錯，我就不該出生……”
他說著說著就紅了眼，哽咽出聲。
畢竟也算是疼了這么多年的孫子，就算不是鐘氏的種，那也是他們家老二的種。
錢王氏見此，打不下去了，這才停了手。
錢瑞生沒想到滿院子的人，最后只有這個兒子過來幫他擋著這頓打，一時間心里感動，更覺得自己虧欠了這個孩子。
想著反正這事兒大家都知道了，也沒什么瞞的。
也正好趁這個機會把婚離了，給這對苦命的母子一個家一個名份。
這樣一想，錢瑞生反而覺得輕松了。
他緩緩開口：“當年淑珍懷上了，可您不肯讓她進門，我又不可能眼睜睜地讓她把我們的孩子流掉。就想辦法讓她去臨縣我朋友家待了幾個月，把孩子生了。正巧，那時候，鐘夏也懷上了。兩人生差不多是前后。
淑珍比鐘夏提前幾天生下了建軍，她畢竟是一個人，也不可能把孩子帶回家養。建軍生下來那么可愛，我也不忍心將他送出去或是丟給別人。
最后思來想去，就想出了這么個桃代李僵的法子……”
說到這兒，錢瑞生頓了頓，又開口：“再說，那孩子當時生下來就死了。我也是不忍心鐘夏傷心，這才好心好意把建軍抱回來養。”
錢王氏皺眉：“你放屁，兩個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好好的。你唬弄誰？”
鐘氏生老二老三是在醫院，她是有陪著的。
鐘老太心里一喜，原本沉寂的心瞬間活泛起來。
她就知道，她的孩子肯定沒死！
錢王氏喝道：“你老實說！別跟我扯有的沒的，你老娘我還沒老到糊涂成那個樣子！你什么時候換的？”
錢瑞生沉默了。
他知道之前唬弄鐘夏的說法是唬弄不過去了。
他還沒想好怎么繼續唬弄呢，就聽他爹開了口。
“老二，子嗣的事，你也能這么混賬。你趕緊說！要是再不說，別怪我不留情,直接找族里將你逐出族。”
錢建軍渾身一顫，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向他爹。
怎么也沒想到向來疼愛他的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。
圍觀的人則紛紛點頭：
“還算老爺子明白，這種人確實是，就算是被逐出去了也是活該！”
“可不是？還是老師呢。姓林的也是郵電局上班的。他們這樣的，還配有工作？”
立即就有人蠢蠢欲動：“明天咱就舉報去。”
如果說之前這些人還因為錢瑞生老師的職業的原因，對他有幾分尊敬。
經歷了這一糟，眾人都只剩下的厭惡和嘲笑。
有那心思活泛的，更是已經想著將他們拉下馬了。
這些話，錢瑞生自然是也是聽見了，他有些慌：“爹！我這么做哪里就不對了？建軍不是您的孫子嗎？您以前不是很疼他的嗎？怎么現在就容不下他了呢？”
錢富貴還沒說話，一旁的鐘大伯冷笑著開口：“錢家真的是好家教啊，今兒我也算是長見識了。”
錢富貴臉上滾燙，臊得慌。
他沒想到一大把年紀了，還要受這種辱。偏偏這辱還是他最疼的兒子帶來的。
一口氣沒上來，他差點兒厥過去。
眼見著錢瑞生又開始沉默。
他猛地站了起來：“老大，去請族人，去祠堂！以后我沒這個兒子，我只認兒媳和她生的孫子。”
意識到自家老子爹是來真的，錢瑞生慌了。
他要真被逐出宗族了，他的工作肯定沒了，以后怕是會成為村里人人嘲笑的對象。
錢瑞生趕緊開了口：“爹，我說，我說。”
“就生了的當天晚上，鐘氏不是差點大出血？人很虛弱，一直在昏睡狀態。晚上娘逼我照顧孩子，我就趁著這個機會，悄悄將老二換了。”
果然，孩子并沒有死。
鐘老太聽到這兒，心里一陣慶幸。
這就說明，錢瑞生昨天和前面所說的那些什么孩子死了的話，都是假的。
“孩子呢？我的孩子你弄到哪里去了？”鐘老太上前，一把提拎起了錢瑞生的衣領：“你要是再不說實話，我就弄死你這個兒子，再弄死你。你別以為我不敢，有本事，你們就誰也一輩子不睡覺……”
鐘老太想及自己的兒子不知道在哪里受苦，甚至不知道怎么樣，心里的恨意止都止不住，恨不得生啖了面前這個男人。
錢瑞生和錢建軍聽見這話，抬頭，就看見了鐘老太眼里那冷冽的光。
父子倆同時一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