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,杜國強才從“學(xué)癡”狀態(tài)中回過神來。
他抬手擦去額間的薄汗,小心翼翼端起剛完成的圖紙,長舒一口氣:“好了,就先按這個做。”
他將圖紙遞給一旁的模具師傅。
老師傅兩眼瞬間發(fā)亮,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上下打量,甚至特意戴上干凈手套,生怕指尖的污漬弄臟圖紙。
“你小子真是絕了!”老師傅驚嘆道,語氣里滿是贊嘆,“這圖畫得跟機械部印刷的標(biāo)準(zhǔn)圖紙一模一樣,半點不遜色!”
“老張,你別只顧著自己看,也給我們瞅瞅!”旁邊的工友伸長脖子,急得直搓手。
模具師傅老張橫了對方一眼,護(hù)崽似的將圖紙往懷里收了收,罵道:“少瞎白扯!你要是把圖弄皺半點,老子當(dāng)場踢斷你的命根子!這圖以后得放模具組當(dāng)鎮(zhèn)組之寶,供起來當(dāng)示范用!”
“你小子還真是會給人驚喜!”一旁的朱廠長忍不住開口,語氣里滿是驚嘆。
雖說上次見過杜國強作圖,但此刻看著圖紙,才驚覺自己低估了他——那些規(guī)整的線條、精準(zhǔn)的標(biāo)注,分明是實打?qū)嵉膶I(yè)設(shè)計!
杜國強神色疲憊,有氣無力道:“那這東西就交給模具師傅去看吧,我先去睡一覺。。”
婁錫順趕忙叮囑:“快去吧,別累垮了!安陽還指著你這顆金腦袋發(fā)光發(fā)熱呢!”
竹青蓮立在原地,目光追著他的背影。
朱廠長忍不住問:“竹女士,你為啥不告訴小杜你的真實身份?還幫他削鉛筆……”
竹青蓮輕笑著搖頭:“說出來不過讓他多幾分拘謹(jǐn)罷了。讓我心甘情愿削鉛筆的人,可沒幾個。”
她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,眼底閃過興味,“我的身份先別透露,下次見面,我倒要瞧瞧他知道真相后是什么表情。”
“還是你們港島的人會玩!”朱廠長笑著給她豎大拇指,“行,等著看小杜的表現(xiàn)了!”
……
杜國強沒回安陽廠宿舍——重生歸來后,他實在受不了那間充斥臭汗味的八人間。
可城里沒落腳點,能去哪?他幾乎沒思索,便想到了劉靜怡家。
如今劉靜怡在廠里的危機解除,家中只有她一人,安靜又安全,正是最合適的借宿之地。
所幸劉靜怡家離廠子不遠(yuǎn),很快杜國強便敲了門。
劉靜怡開門見到他,驚訝問:“你不是在鄉(xiāng)下嗎?咋這么快回來?”
他笑著調(diào)侃:“事兒辦得差不多,回來給廠子救火。不歡迎我?”
劉靜怡臉頰微紅:“這有啥不歡迎的,咱倆清清白白的。就是大白天找我做啥?難不成讓我請你下館子?”
杜國強連忙擺手,眼神疲憊卻認(rèn)真:“當(dāng)然不是,我來你這兒……主要是想跟你這兒睡覺。”
“啥玩意兒?”劉靜怡當(dāng)場愣住,反應(yīng)過來后臉頰騰地紅透,從耳根燒到脖頸,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反問:“跟、跟我睡覺?”
劉靜怡對杜國強本就心存好感,兩人關(guān)系近來升溫,那層窗戶紙已隱隱到了要捅破的地步。
可杜國強一開口就要“睡覺”,讓她瞬間羞憤——這是把自己當(dāng)成什么人了?
她掙扎著思索半晌,咬牙道:“咱倆不能進(jìn)展這么快,婚前這種事我沒法答應(yīng)。我覺得…可以先從處朋友開始。”
杜國強一愣,這才發(fā)覺劉靜怡誤會了,連忙咳嗽兩聲解釋:“我是說借住一下!單位宿舍太吵,想找個清靜地方睡會兒。”
“啊?哦、哦哦!”劉靜怡恨不得當(dāng)場找地縫鉆進(jìn)/,慌忙側(cè)身讓道:“自然歡迎,請進(jìn)請進(jìn)!”
要照往常,杜國強多半會借這個由頭調(diào)侃劉靜怡兩句。
這放到后世,妥妥的社死名場面。
只是眼下他困極了,沒那個心情,在劉靜怡家沙發(fā)上倒頭就睡,發(fā)出了輕輕的呼嚕。
劉靜怡也從家里找出毛毯來,給杜國強蓋在了身上,坐在一旁傻愣愣地看著熟睡的杜國強,腦子里閃過剛才說睡覺的畫面。
簡單睡了幾十分鐘后。
杜國強揉了揉自己的腦袋,從睡夢中醒了過來。
這具身子還是沒有適應(yīng)后世的那種工作強度,得一點一點地往出培養(yǎng)。
杜國強記得自己前世最巔峰時能夠連著畫十七八個時辰的圖,而現(xiàn)在僅僅是畫一個小時就累的跟要死一樣。
“年輕人還得練啊。”杜國強忍不住感慨。
“你醒啦?”就在這時,劉靜怡帶著碎花圍裙,手上拿著一個碗,從廚房里走了出來,將碗遞在了杜國強面前。
“剛熱的粥,你喝上一碗暖暖身子。你這是干啥活了?咋能累成這樣?”
杜國強接過碗,跟劉靜怡道謝了一句,把自己在安陽廠為工人師傅們畫圖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說著說著,杜國強忽然瞳孔一亮,腦海中如閃電劈過——忽然想到上午那張圖紙竟有一處關(guān)鍵能優(yōu)化!
“靜怡,你家有紙筆沒?借我用用,有處地方得改改!”他猛地坐直身子,眼神里滿是興奮。
劉靜怡愣了愣,隨即點頭:“當(dāng)然有!”轉(zhuǎn)身小跑回房間,很快抱著素描本和鉛筆出來。
杜國強接過紙筆,指尖不自覺摩挲著紙面,他深吸口氣,鉛筆落下。
一旁的劉靜怡看得入了迷,目光追隨著杜國強筆尖游走的軌跡。
她鬼使神差地也找出紙筆,依樣畫葫蘆描摹起來。
杜國強偶然間瞥向她的方向,目光落在那圖紙上的瞬間,頓時陷入呆滯。
這圖畫的是有水平的。
“靜怡,你爸是不是以前教過你畫圖?”
劉靜怡茫然搖頭:“沒有啊,我瞎畫著玩。”
瞎畫著玩?
杜國強盯著那圖紙,喉結(jié)滾動了兩下。
天賦,這才叫做天賦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