琯司母看到滿身疲憊的安千千,心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安千千連忙安撫:“母親勿憂,雖然是第一次生產,但是并沒有被很折騰。你快看看,他像不像承年?”
司母的目光先落在安千千懷里的孩子身上,心頭一酸一暖。
“哎呀,這小家伙長得真俊俏!”
她忍不住伸手去接,“來,讓祖母抱抱,咱看看是不是像極了他爹小時候?!?/p>
安千千笑著將襁褓輕輕交給她。
司承年卻下意識上前一步,神情緊張:“娘,小心點,他、他還小……”
司母忍不住笑罵:“去去去,我還沒抱過孩子似的?你當我生你的時候是用筷子夾的?”
司承年頓時一噎,面上憋著笑也不是,不笑也不是,最后只好裝作鎮定地捋了捋袖口:“孩兒只是……怕您累著?!?/p>
安千千看著他們母子倆拌嘴,眼底漾著笑意。
自從做了女帝,這種尋常人家溫情的場景,如今在她心中反倒彌足珍貴。
司母小心地接過襁褓,低頭輕輕哄著,聲音溫柔得像拂春風:“這孩子可真乖,連哭聲都清脆干凈。瞧瞧這額頭、這鼻梁,和你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她說著,抬眼打量安千千,又是一陣心疼。
“皇上啊,”她嘆氣,聲音里滿是母輩的慈憐,“你如今是天下的主,可到底還是個孩子。你娘要是還在世,看見你有了自己的骨肉,一定能笑著放心了?!?/p>
安千千輕輕點頭,神情柔和:“母親放心,千千雖貴為帝,卻從未忘家人。往后宮務、朝事,我都會分清,不叫家人受半分委屈?!?/p>
司母聽著這話,欣慰地點了點頭,又抬手撫了撫她的頭發,就像小時候那樣:“好孩子。”
她想了想,又笑著提議:“孩子這頭幾個月,最怕夜哭、冷驚。你這身子剛養好,不如就讓老身留在宮里和奶娘們一同里照看。外人畢竟是外人,雖說他身份尊貴,但我還是不敢掉以輕心?!?/p>
“嗯,母親說得在理,那稍后我便讓春日去司府將母親的東西都帶來皇宮,免得你再跑一趟?!?/p>
“行,都依你?!?/p>
之前司母不愿入宮,也是不想打擾他們夫妻倆。
一生愛自由的司母,愿意留下來照看孩子,安千千倒也樂得其所。
孩子確實也要自己人照看才放心,哪怕是貴為皇子,也不見得所有人都能心齊。
司母說留就留,第二天清晨,整個后宮的節奏都亂了三拍。
宮人們走路輕得像貓,生怕打擾了大皇子安睡。
但可能是因為太緊張,一個個都沉著臉。
“哎呀,這宮里頭怎么一個個跟喪事似的?笑一個笑一個!”
司母一邊晃著手帕,一邊巡視寢殿,“我來是幫著帶孩子,不是進尼姑庵的!”
那幾名宮女面面相覷,不敢笑也不敢不笑,只能僵著臉,尷尬地“嘻嘻”兩聲。
安千千抱著孩子從寢殿出來,看著眼前這一幕,差點笑出聲。
“母親,你這是在‘訓政’?”
“那可不,”司母理直氣壯,“后宮這么大,小孩子性子也會受身邊的人影響,這些人一天天的板著臉,以后讓大皇子變成老古板怎么辦?”
司承年這時從門口進來,正打著呵欠,昨夜陪著孩子值夜,如今一臉的生無可戀。
他現在是一分一秒都不敢讓孩子離開他的視線,生怕一睡著就出現小說中才有的那些劇情。
什么被人換了啊,被人殺了啊……
更重要的是,他怕孩子變成“小妖怪”。
還是自己親自盯著好。
司母瞪了他一眼:“瞧瞧你那熊樣!我孫子哭一聲你就慌成這樣?你小時候哭得那叫一個震天響,我一拍后背你就不哭了。來,我教你。”
她說著,不由分說地接過孩子,拍著拍著竟開始打節奏:“咚咚,咚咚,睡吧小祖宗,外頭有風有雪,宮里有你娘……”
孩子瞇了瞇眼,居然真被她這“民謠搖籃曲”哄睡了。
安千千看得一愣,隨后忍俊不禁。
“母親,你這法子真奇妙?!?/p>
“那當然,我可是哄睡過熊孩子的老手?!?/p>
司母神氣地揚起下巴,“來來,陛下您若有空,也學一學。”
安千千含笑搖頭:“恐怕我學不來這氣勢?!?/p>
“學不來就交給我?!?/p>
司母得意地拍拍胸口,“我在這兒幾天,保你們能好好睡上一整宿!”
這話剛落地,寢殿外的宮女都暗暗松了一口氣。
終于有人能治得了這位“夜啼小陛下”了。
果不其然,當晚,司母正式“接手夜班”。
一眾宮女如臨大赦,忙得像一群散班的鳥,誰都不敢怠慢。
結果第二天一早,眾人還沒起身,就聽到寢殿里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。
“哎呀,小家伙真有靈性!我拍三下他就不哭了,比你爹當年還省事。”
司母抱著孩子,坐在榻上,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,一邊喂自己一口,一邊輕輕拍著襁褓。
“母親你都顧著孩子,還記得吃飯?”安千千走進殿中,見狀微笑。
“當然記得?!?/p>
司母不以為意,“我若餓了,奶就少了氣。孩子小,最忌身邊人精疲力竭。帶娃就跟打仗一樣,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。”
一旁的宮女全都默默記下,好似聽圣旨。
司承年頂著一頭亂發打著哈欠走進來:“娘,要么我再來換換?”
司母白了他一眼:“要你幫忙?你能干嘛?孩子哭了你跟著哭嗎?”
“孩兒……只是想表現一下父愛?!彼境心暧樣樞Φ?。
“你先學會抱著他不緊張再說?!彼灸膏偷馈?/p>
寢殿里笑聲不斷。
安千千抱著茶盞看他們拌嘴,心里暖融融的。
這時,婢女抱來一籃子洗好的小衣裳,司母接過,一看那精致的金線滾邊,眉頭立刻皺了。
“誰做的?這金線硬,硌著孩子皮肉,誰教你們的?”
那宮女嚇得哆嗦了一下:“是、是按照宮里的舊例做的……”
“舊例?”司母挑眉,“你們皇宮的舊例是專門折磨嬰兒的?!”
安千千趕緊出聲打圓場:“母親莫氣,她們沒見過這么‘平民風’的講究。”
“平民風?”司母一拍大腿,“平民的孩子也是孩子,皇家的孩子就不怕疼了?明兒讓人去繡坊取細棉布,做幾件貼身的換洗衣。記得!棉要柔,線要細,不能有一個硬角子?!?/p>
“是,司夫人!”宮女們齊聲答應。
“還有,”司母繼續指揮若定,“寢殿地太涼,孩子夜里不能直睡錦榻,鋪上厚褥,再墊一層舊棉。新棉火氣重,會鬧夜?!?/p>
“母親好細心?!卑睬滩蛔》Q贊,“你比御醫還講究。”
司母笑道:“御醫懂經絡,我懂娃。你們帝王家的規矩太多,孩子最要的不是金絲被,是心安。”
她說罷,又轉向司承年:“承年,你去庫房搬幾桶木炭來,我要給這寢殿暖腳氣。”
司承年:“娘,庫房那是太監管的,您直接調度怕是……”
“怕什么?我這可是為皇長孫謀福氣。要是誰敢攔,我就說他不讓皇帝睡好覺!”
司母語氣一正,那架勢一出,連安千千都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母親威風猶在?!?/p>
“哼,威風那是給不長眼的用的?!?/p>
司母一邊笑,一邊繼續拍孩子,聲音忽又柔了下來,“我這一輩子啊,見多了人爭來爭去,到頭來還不是圖個平安。你們如今是帝后之尊,也要記得這話。”
安千千認真聽著,眼神里有幾分敬意:“母親教誨,千千記下了?!?/p>
司母抬眸,看著她那一臉的莊重,忽然咧嘴一笑:“不過說歸說,你也別太端著,孩子的母親啊,要常笑。你要是板著臉,孩子將來就只會皺眉頭了?!?/p>
“那我豈不是要成‘笑帝’了?”安千千忍不住逗趣。
“笑帝也比冷帝好。”司母一語雙關。
一屋子人都被逗得笑彎了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