憒陸笙目光落在他身上,反應過來他為什么會先提及裴太太這個身份。
她垂眸笑了聲,很輕很輕,像是即將枯死的蝴蝶,輕微振翅,妄想飛上天空,卻又被晨霧的潮濕打落在泥土里。
無論如何掙扎,宿命都是葬身此處。
程繁皺了皺眉,以為自己的話說得重了,正猶豫要不要解釋一句,陸笙開口了。
“小程總,我和秦淮……秦總,沒什么關系的,他之前幫過我,我很感激,下周三我會再麻煩他一次,之后出了項目上的事情,保證不會再主動出現在他面前。”
陸笙看著他,語氣認真:“別擔心,我沒有任何目的。”
說話的功夫,車已經到了簡創樓下。
她解開安全帶,程繁側首看著她,不知該怎么接話,還是覺得和她沒什么好說,一直沒有再開口。
反倒是陸笙站穩之后,又回頭對他頷首:“今天,麻煩你了,晚些時候我會把事故罰金轉給您的助理,再見。”
她平靜地關上車門,然后轉身離開。
程繁隔著玻璃看向她,眉頭慢慢皺緊。
真不愧和虞霜序是好朋友,一股子不知哪來的傲氣,隨便一說話,就能壓得對方啞口無言。
她是裴晉安的人,裴家和秦家這些年明爭暗斗,誰不知道?
程繁輕輕“嘖”了一聲,他才不信陸笙沒有目的!
——
這邊陸笙匆匆上樓,剛出電梯,就聽到江欣瑜辦公室方向傳來的爭執聲。
“你抄襲你還委屈上了,你哪來的臉!”
霜序氣得雙手叉腰,若非謝宴辭攔著,就已經動手打人了。
裴晉安將江欣瑜護在身后,眸光冰冷駭人:“虞小姐,說話要講究證據的!”
“證據,這不就是證據嗎?”霜序把書狠狠砸在桌子上,“這書是笙笙的,里面的畫,設定也都是她的,裴總你不清楚,她江欣瑜不清楚嗎?”
裴晉安掃了眼那書,封面上是中國風玉帝和西王母畫像,旁邊寫著《古代神仙志》五個大字。
他很快想起,陸笙前段時間提過要找這本書。
但這也并不能證明,這就是她的。
江欣瑜扯著裴晉安的衣袖,聲音哽咽:“晉安,我知道陸小姐一直不喜歡我,可我沒想到,她竟會用這樣蹩腳的理由污蔑我。”
“我們都是畫手,知道若是被爆出抄襲,無論真假,對名聲都會有很大影響,她這是要毀了我。”
江欣瑜垂了垂睫毛,這書在她手里,里面有的記號早被她清除干凈。
“陸小姐連個作品都沒有,怎么可能畫出和頂級畫手不息水平相當的作品?”她抓著裴晉安的胳膊,聲淚俱下,“就算她看不慣我,也該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!”
“說來說去,還是我的錯,是我不該回國,這樣她就不會誤會我們的關系了。”
江欣瑜仰著頭,淚眼朦朧,格外惹人憐愛。
裴晉安目光溫柔,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正要說話,余光看到陸笙匆匆走來的身影。
他神情瞬間冷了下來: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陸笙腳步頓住,眼睜睜看著系統數值快速下降,一路到個位數。
【婚姻挽回值:%】
陸笙瞬間感覺似被人按進水里,窒息感鋪天蓋地般席卷而來,她難受得有些站不住。
幸好謝宴辭過來,及時伸手扶住她。
“你怎么受傷了?”
她胳膊上血跡明顯。
裴晉安也注意到,神情微動,正要開口,陸笙已經隨意拿紙巾擦了下:“沒事,先說正事。”
謝宴辭皺眉:“先給你處理傷口。”
裴晉安看著他關心備至的樣子,瞇了瞇眸子。
霜序注意到他的反應哼笑一聲:“吃著碗里,看著鍋里的,也不怕撐死!”
聞言,陸笙抬眸看了眼系統數值,心頭泛酸。
她擺了下手,攬住謝宴辭的動作:“不嚴重,先說正事。”
裴晉安看著血跡,覺得格外扎眼,剛要開口,卻聽江欣瑜哽咽開口。
“陸小姐,我做錯了什么,你要慫恿謝總和虞老師冤枉我?毀了我對你有什么好處?就因為我從前和晉安在一起過嗎?”
她因為難過身形搖搖欲墜,裴晉安猶豫下,將她攬在懷里。
“你能不能要點臉?”霜序看得惡心。
陸笙抬眸看著他們,目光帶著明顯的嘲諷。
裴晉安不悅:“陸笙,道歉!”
霜序和謝宴辭要說話,被陸笙抬手攔了一下。
她按著傷口,頂著恐懼,對上裴晉安的目光:“做錯事的人,才需要道歉。”
裴晉安擰眉,臉色冷得嚇人,她真是被外面的人帶野!
江欣瑜眼淚簌簌而落:“陸小姐,所有人都知道,我新作品用了不息的風格,不論是畫風,還是故事框架,都不是一個新手能完成的,你卻說我抄襲你,不覺得荒謬嗎?”
聞言,霜序沒忍住,撲哧笑出聲。
幾人抬眸看向她,她立刻收了笑,從桌子上拿了書,遞給陸笙:“我記得你畫畫一向有留標志的習慣。”
陸笙還沒接住,裴晉安冷漠的聲音又傳來:“陸笙,現在道歉,事情就到此為止了,不然……”
后半句話,他沒說。
陸笙抬頭,心臟悶得難受,她認認真真看了一遍眼前的男人,試圖尋找一點記憶中的影子。
但一遍又一遍,她猛然發現。
沒有。
一點都沒有。
他早在不知不覺間,變得成熟穩重,沒了學生時代的青澀,亦沒了從前少年時的溫柔和煦。
現在的裴晉安是裴家長子,是裴氏總裁,是愛著江欣瑜的前男友,唯獨不是……救她于水火的少年。
陸笙閉了閉眼,勉強壓下幾分眼角的酸澀:“不然如何?”
裴晉安盯著她,沒有說話。
她也沒執著于這個問題,問了別的話:“若是江欣瑜抄襲呢?要給我道歉嗎?”
裴晉安回答得毫不猶豫:“不可能,欣瑜不會抄襲!”
江欣瑜看向她,目光戲謔,但旁邊的裴晉安卻沒有看到分毫。
陸笙唇角勾起一抹譏諷。
她沒有翻開手里的書,又問了一句:“裴晉安,你還記得我前些天丟的書嗎?”
陸笙看著他,眼睛帶著明顯的希冀。
江欣瑜能拿到這書,肯定和裴晉安有關,只要他說記得,只要他給自己一次公平,她就再義無反顧地愛他一次……
可是沒有。
裴晉安只是皺眉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他無條件相信江欣瑜。
陸笙長睫微顫,自嘲一笑:“不息啊,你也曾風光無限,怎么就淪落到這個地步了?”
聞言,霜序眼睛一酸,伸手攬住她的肩膀。
謝宴辭眸光動了一下,看向裴晉安二人的目光冰冷:“裴總,笙笙是你的妻子,你當真不信她的話?”
裴晉安目光微頓,最后還是道:“我只信證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