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是先等何無期在府中熟悉熟悉再說,明皇后想著早晚都能見到便應允了。
這廂,太師夫人一覺醒來,聽聞自己平白多了個半大的兒子,險些當場暈過去。
許是因著剛換了陌生環(huán)境的緣故,何無期一夜無睡,就這么坐在床沿前發(fā)呆。
“哐當!”巨大的踹門聲將他的思緒拉回。
穿金戴銀,一身華服的何夫人帶頭沖了進來,瞧見何無期的瞬間,她睚眥欲裂。
這張臉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認得,臉盤這種像極了云娘那個小賤人。
她沒想到這個賤蹄子竟會偷偷背著眾人生下孩子,還是個男孩。
眼前的何無期瞧著比她的宗兒小不了幾歲,定是何太師與她成婚后,與云娘那個賤女人私下里還有沾染。
思及此,何夫人生吃了何無期與何太師的心都有了。
何無期一眼便看出了何夫人的身份,他面上不顯露分毫,恭敬地垂首行禮:“兒子何無期,見過夫人。”
何夫人厲聲道:“你是誰兒子!我們何家可沒有你這么個兒子!”
管家記著昨夜何太師的囑咐,便上前打圓場道:“夫人,這位是老爺剛找回來的親生兒子,錯不了的?!?p>“休要狡辯!”何夫人一把拂開管家的手,怒視著何無期:“這太師府中只有宗兒一個少爺,從前只有一個往后也之后宗兒一人!”
“你娘是哪來的賤女人竟敢勾引太師,還用不知打哪來的野種冒充太師的兒子,還不趕緊將人給趕出去!”何夫人生怕何太師回來便晚了,她絕不可能留著這個野種在太師府中來頂替她的宗兒!
何無期聞言蹙眉:“還請夫人慎言?!?p>“夫人怎么罵我都無所謂,家母已經(jīng)亡故,還請夫人嘴下留情,不要辱及亡故之人。”
何夫人看著何無期這張臉便來氣,冷哼一聲道:“本夫人想說什么便能說什么,用不著你個野種來說教本夫人!”
“來人!還不趕緊將這個野種給我趕出去!”
幾個家丁應聲而入,卻又被管家給攔下,面面相覷。
管家是欲哭無淚,這真是要老命了??!
昨夜太師是千叮嚀萬囑咐要照顧好小公子,這夫人又鐵了心要將小公子給趕出去。
他到底聽誰的?這不是為難他一個下人嘛。
見這些個家丁都杵著不動,何夫人怒極氣極,胸口劇烈地起伏:“你們是都聾了嗎?!”
“都敢將本夫人的話當成耳旁風了,你們還想不想活了!”
見何夫人氣得似是要撅過去般,家丁們這才上前駕住何無期的胳膊。
何無期沒有掙扎,連面容都未變,沉著冷靜道:“夫人可以趕我走,不必為難下人。”
“還有此事與我娘無關(guān),還請夫人不要侮辱我的母親,她一生清清白白,從未對何家有過任何的非分之想,也從未覬覦過太師夫人的位置?!?p>“夫人不必擔憂?!?p>對于何無期的話,何夫人只覺可笑至極:“清白?”
“清白的女子會未婚生子?拖出去!”
家丁們剛想動手,便聽門外傳來一聲怒喝:“都給老夫住手!”
何太師大步進來,身上的官袍都未曾換下,他聽到下人說是何夫人來何無期這兒,便預料到她定會鬧,這才匆匆趕來。
家丁們見何太師來了,忙松開了對何無期的鉗制,退至一側(cè)。
何太師心疼地對何無期問道:“他們可有傷著你?”
何無期搖搖頭。
“你們先帶著小公子去用膳吧。”何無期與家丁出去后,將房門輕掩上。
何夫人猛地回頭,質(zhì)問道:“老爺你什么意思,你當真要認下這個野種?!”
“閉嘴!”何太師罕見地對妻子呵斥:“無期是老夫的親生兒子,是我們何家的血脈,不是什么野種!”
“從今日起他便是太師府名正言順的小公子!”
何夫人聽罷,踉蹌兩步,滿臉的不可置信:“你怎么……我的宗兒還在宮中生死未卜,你怎么……怎么能!”
“你就是個負心漢!我的父親弟弟為了扶持你們何家殫精竭力,白白送上了性命,你卻在婚后還與云娘那個賤人廝混,還生下了個野種!”
“你當真對得起我的父親弟弟,對得起我嗎!”何夫人聲嘶力竭,痛徹心扉地哭喊著。
聽何夫人說起這個,何太師的臉色也陰沉下來:“我有什么對不起你們的!?”
“這些年我供你吃好的穿好的,潔身自好,從不納妾,為此甚至將我那妹妹送進了宮中,斷送了她大好的年華,還辜負了云娘,我有什么對不起你的!”
當年他何家落敗的確是靠著岳丈與小舅子扶持,因此從前的那些年里沒少被人說是吃軟飯的。
這也是他心中的永遠抹不去的痛!
何太師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,看著愣在原地的何夫人,放軟了聲音:“那些不過都是陳年舊事罷了,過去的便都讓它過去吧。”
“現(xiàn)在的當務之急是讓無期認祖歸宗,我們何家的血脈絕對不能流落在外。”
“讓他認祖歸宗,那我的宗兒呢!”何夫人跌倒在地,撲上來死死抓著何太師的衣袖:“老爺你不能這么狠心??!宗兒是你我唯一的兒子,你不能放棄他啊!”
“你救救宗兒!老爺,宗兒只是一時糊涂,妾身求你救救宗兒!”
面對妻子的哭嚎與疼愛了多年的兒子,何太師不心疼是假的:“夫人啊,不是為夫不想救宗兒,那也是我的兒子,我又怎會不心疼?!?p>“只是他膽大包天,幾乎要將整個何家都賠上,我們不能只看眼前,還要顧及著娘娘與太子啊!”
何太師長長嘆了口氣:“夫人認命吧,娘娘那邊的意思,必要之時唯有放棄宗兒,方是上上策?!?p>何夫人頓時如遭雷擊,眼前陣陣發(fā)黑,倚靠在何太師的懷中:“老爺!她是皇后,她可是皇后?。≡趺磿B一個孩子都保不住啊!”
“我妹妹她是皇后并非是神!宗兒他天子腳下公然引山匪進城行兇,傷及無辜百姓,眾目睽睽之下竟對朝中大臣的嫡女動手!你讓皇后如何保住他?”何太師嗓音越發(fā)的苦澀:“此事皇上那邊也已經(jīng)知曉了,雖暫且不知是宗兒做的,但早晚都要給安信侯,給朝中大臣一個交代的?!?p>何夫人哭到全身癱軟,站都站不?。骸拔铱蓱z的兒啊……你怎么就這么傻!這么不讓娘省心啊……!”
何太師緊緊抱著何夫人,蒼老的雙眼中閃過決絕:“好了好了,夫人為夫答應你,只要有一絲一毫轉(zhuǎn)圜的余地,我便不會放棄宗兒。”
“哪怕往后宗兒是個殘廢是個傻子,只要有希望,不讓他死,為夫便會保住他!”
何夫人含淚點點頭:“這些年妾身對埋怨過你,但妾身知道,夫君你向來都是信守承諾的?!?p>“所以妾身信你?!焙畏蛉艘彩菦]了法子,如今她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何太師與皇后的身上。
何太師扶著何夫人站起身,拍拍她的肩:“放心吧?!?p>末了,何太師又補上一句:“倘若真無法救宗兒,往后無期便是你我的親兒子?!?p>何夫人閉了閉眼,將眼中涌上的眼淚逼了回去:“妾身知曉了?!?p>說罷,便將房門打開,頭也不回地離去。
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丈夫的心硬得堪比石頭,為了權(quán)勢,為了家族的延續(xù),為了他自己,他可以舍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