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爺他,去了萬川郡!”
一腳踏入客房,葉舉就急不可待地把這個消息,告訴了蔡一。
“那如何是好?”
蔡一也是一驚,這個消息,對他們來說,并不是一件好事,如果趕得急了,說不定還會碰面。
其實,這種擔憂,純屬庸人自擾。
葉十三的行軍速度,可不是葉舉趕著馬車的這樣。
完全不用考慮和葉十三的人碰面暴露了自己的行蹤。
但葉舉想不到這些,過于謹慎之下,居然有些慌亂。
“那就,明日遲些上路,不必要天一亮就急著趕路。”
蔡一決定,明日大早飯以后,再動身上路。如此一來,就會和葉十三的兵馬,拉開不少的路程。
“也好!”
葉舉點點頭,道:“那就聽你的,起碼我兩人也能好好的休息一下。”
此言一出,蔡一臉上一紅,低頭道:“二爺,你坐下,讓我給你好好泡泡腳,也是解一下乏力。”
葉舉拗不過蔡一,只好坐在炕沿上,任由蔡一給他脫了鞋襪,然后按著他的一雙大腳,在盆水中泡著揉搓。
低頭泡著腳的葉舉,目光又停留在蔡一白皙的脖頸上,從蔡一半敞開的領口出,一條深深的肉溝,使他渾身的血液又沸騰起來。
蔡一蹲在地上,耐心地搓洗著葉舉的雙腳,她知道這個老男人昨夜為了不讓火堆熄滅,不斷地砍柴續火,差點被累死在火堆旁邊。
這個男人年紀是大了些,但為人厚道善良,遠比那個死了的葉臘八要可靠多了。
被蔡一搓著腳的葉舉,呼吸不禁粗重起來,情不自禁地抬起一只手來,緩緩向蔡一的領口伸去。
“客官,雞燉好了哎!”
下面老嫗的叫喊,使葉舉猛然縮回了手,蔡一也抬頭應道:“好,我這就下來端飯。”
“還是我去!”
葉舉從盆中抬起雙腳,由蔡一拿一團破布擦著,道:“我下去端飯,你好生待著,盡量不要拋頭露面的好。”
“嗯!”
蔡一點點頭,然后彎腰端了腳盆就去潑水。
葉舉下了客房,到了廚房時,看到雞肉已經被燉得稀爛,一鍋油汪汪的肉湯,更是香氣撲鼻。
那只燉爛了的母雞,被裝進一只瓦盆中,鍋里還剩有不少的雞湯。
葉舉把瓦盆放進一只大木盤里,把剛烙好的黑面餅子也裝了進去,然后拿了兩只空碗,端著食盤轉身要走的時候,目光一瞥鍋中剩下的雞湯,笑道:“鍋里的,你和老伯吃了去,這雞夠肥,湯也油大。”
“那我老婆子,就謝過客官了!一聽葉舉把鍋中的雞湯,讓她老兩口喝了,激動得老嫗一個勁地彎腰致謝。
到了屋里,葉舉直接扯下一條雞腿遞給蔡一,“趕快趁熱吃了,又凍又驚的一夜,肚子早都空了。”
“二爺,你坐著,還是讓我來服侍你!”
見葉舉如此和藹,蔡一臉上一紅,連忙就拿碗盛了雞湯放在葉舉面前。
如此體貼與謙讓一番,二人不再客氣,爬在桌上就是一通狼吞虎咽,等二人抬起頭來,一只雞已經被吃得只剩一堆骨頭,瓦盆中的雞湯,也被喝了個干凈。
葉舉收拾了狼藉一片的桌面,把餐具拿回廚房再回到屋里。
肚里有了食,屋里有了熱氣,葉舉渾身的血液,瞬間又奔騰起來。
目光盯著低頭坐在炕沿上的蔡一,呼吸逐漸粗重起來的葉舉,伸手抓著蔡一的兩只光腳腕,就把蔡一舉得在炕面上仰躺了下來。
蔡一輕哼了一聲,閉起眼睛就像熟睡過去一樣,任由葉舉把頭埋進她喂過葉舉水喝的地方。
一股熟悉的味道,帶著苦咸直沖葉舉的喉嚨,馬車上迷糊中喝了個夠的解渴之物,又一次從葉舉的喉嚨,直接沖灌了進去……
半炷香功夫過去,葉舉滿頭大汗地往炕上一倒,頭朝里面直喘粗氣,一臉紅暈的蔡一,掩好衣褲后拉過被子,就給葉舉身上蓋了。
不料這到頭一睡,直接睡到了太陽落山。
從炕上爬起來的葉舉,望著窗外的暮色,搖頭道:“罷了,今日趕路,已經遲了,這半日路程,又被耽誤了。”
蔡一惜疼地望著葉舉,輕聲說道:“二爺,趕路也不在一日行程,我看你睡得太死,不忍心叫醒,王后路上安穩就好。”
“也是!”
葉舉點點頭,從炕上爬起來又道:“以后,夜間再也不能趕路了,當投宿就投宿,該住店就住店,也不在乎為了省幾個銅錢讓自己送命。”
差點葬入狼腹的經歷,回想起來令二人心頭又是一陣膽寒。
“我去鎮街看看,順便從館子買一些熟肉帶著路上食用。”
葉舉說著,穿好了鞋就去了街面。
街面上的店鋪,門口已經掛起了燈籠,茶肆和酒樓生意依然火爆。戰后的邊城,南來北往的客商們,成了這些地方的最大主顧。
忽然,一陣頑童們的嬉鬧聲,從一家亮著燈籠的酒樓門口傳來。
“瘋子瘋子吃馬糞,手里拿著一根棍,棍子棍子要打誰?專打騎馬坐轎人……”
“快看哦!瘋子又吃馬糞嘍,瘋子又要打人了……”
隨著頑童們的嬉鬧聲,一個蓬頭垢面,頭發結成了毛氈,身上裹著一堆臟污不堪的破絮的乞丐,手中拿著一根三尺來長的樹杈,亂舞著阻擋扔向他的馬糞蛋蛋。
這一幕,看得葉舉心頭一時火起。
“住手,誰讓你們欺負一個討飯的人的?”
葉舉的厲聲呵斥,幾個向乞丐身上扔著馬糞蛋蛋的頑童,看到有人出面就一哄而散。
乞丐停下了手中樹杈的揮舞,轉過頭來向葉舉投來感激的一瞥。
這一瞥,讓咫尺間相對的四目,一下子就定格在街頭的冷風中。
葉舉看到乞丐滿是污垢,分不清五官的面容急抖起來。
只有那雙圓睜著的眼睛,透著幾分曾經相識的味道。
根據這雙似曾相識的眼睛,葉舉判斷出來,眼前的乞丐是個女人。
“他爹?”
乞丐渾身抖個不停,涌出眼眶的淚水,把面頰上的污垢沖刷出兩道槽來。
一聲“他爹”,葉舉就像被雷擊中了一樣,當場石化不知所措。
“他爹!”
乞丐又是一聲顫抖著的輕呼,扔掉手中握著的樹杈,兩只黑得就像糞鏟一樣的手,顫抖著抓住葉舉的衣袖搖晃起來。
“你,你是淑嫻?”
根據乞丐的聲音,葉舉聽出了這個淪為叫花子的女人,正是他的發妻葉陳氏陳淑嫻。
小葉舉四歲的發妻,三十八歲的她,此時看起來,比五十出頭的葉劉氏還要蒼老。
“你如何成了這般模樣?”
葉舉把發妻葉陳氏扶直了站著,滿臉關切地又是一問。
“他爹……”
喉頭一陣哽咽的葉陳氏,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,被葉舉扶著的身子,篩糠一樣地抖著。
“走,我帶你去吃飯!”
葉舉穩穩神,拉著發妻葉陳氏的一只手,大步走向眼前的酒樓。
“去去去,臭死人了,死花子,還不滾遠些!”
就在一腳踏入酒樓的時候,迎面上來的一個伙計,揮著手就把葉陳氏往外趕。
“放肆!”
怒不可遏的葉舉,目光瞪向酒樓伙計,厲聲斥道:“開門做買賣,哪有把客人往外攆的道理?”
“哎喲這位爺哎!”
伙計一臉苦相,一攤兩手說道:“您是不知道,這叫花子在這鎮上可有些日子了,臭烘烘的往這里一站,誰還來上這吃飯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