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人來人往如流水,街市擠擠攘攘,她還沒走幾步,那背影便已經匯入人群之中,消失不見了。
便是她使勁分辨,也尋不出來。
胭脂松綠見她突然上前,嚇了一跳,趕緊追上前。
“娘子,怎么了?”
崔姒的心情有些低落,覺得手里的糖人也不好吃了。
“我好像是...好像是看到......”
話說到一半,她又頓住,搖了搖頭:“可能是我看錯了吧。”
天高地廣,他獨身一人,去哪都可以,怎么可能巧合就出現在云州城呢.
“走吧,我們回去吧,外面呆久了也熱了。”
七月底,暑熱退卻了不少,天氣已經沒那么熱了,但在陽光底下曬久了,也容易出汗。
一行人回到家中,崔姒又去洗了個澡去了汗濕,這才打算躺下來休息,只是想著今日那背影,卻怎么也睡不著。
胭脂見她心神不寧,便問她:“娘子這是怎么了?”
崔姒見四下無人,咬了咬唇角道:“我今日,好像是看到江先生了。”
“什么?”胭脂驚了,“江先生在云州城?這...這怎么可能?!”
這怎么可能呢?!
胭脂心中震驚,一顆心也是怦怦怦一跳一跳的,覺得不安。
要是真的在...娘子又遇見了江先生......
胭脂只覺得兩眼發黑。
按道理來說,她作為崔姒的侍女,一切以崔姒的意愿為主,她喜歡江先生就和江先生在一起好了。
可崔姒如今又懷了孩子,而且還是燕行川的,她再與江先生有什么牽扯,燕行川定然是要動怒的。
沒有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與別的男子有什么糾葛,而且兩人之前還是未婚夫妻,有一定的情義在。
胭脂咬唇:“娘子,您看錯了。”
就算是真的,那也是錯的。
崔姒沉默著不說話。
胭脂又道:“娘子,您想想孩子,別胡思亂想這些。”
崔姒摸了摸肚子,四個月了,已經有些顯懷,平日里也安安靜靜的,乖巧聽話得很。
“罷了。”
不管是與不是,她也不必再去深究了。
他有他的路,她也有她的,只希望他將自己藏好一些,莫要被人發現了,若不然,便又要開始過顛沛流離,沒有安穩的日子了。
“都是命不好。”
燕行川也好,江辭年也罷,那爛得一塌糊涂的人生,都是他們命不好。
再或者是,她在姻緣上命也不好,沒有能真心相伴一生的人。
上一世她是想和燕行川好好過日子,但他一心為了報仇,為了天下,一顆心能容下她的位置很小很小,她也收拾好自己的一顆心,過自己的日子,盡自己的責任。
或許一直這么下去,兩人也算是相敬如賓過一生,也算是還行,但因為林清凝的問題,鬧崩了。
這一世,他改了,是將她放在心上了,也一心想著她,可她是什么樣的人,不愿意跳同一個坑,再加上做他的妻子太累了,需要承擔太多的責任,她怎么也勸服不了自己和他再做一世夫妻。
是累了,是意難平,是不堪回首。
或許是,山鳥與魚不同路,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,從此山水不相逢,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。
但他不肯放手,拼命地往她身邊走,她又念著孩子,想要孩子回到她身邊,就想著這么稀里糊涂地過吧,走到哪算哪。
江辭年很好,是最溫柔和善之人,也很體諒她,和他呆在一起,她其實很開心的,歲月靜好,坐看四季輪回,花開花落。
可他身上流著大周皇族與姜家的血,她不能不顧家族立場和安危同他在一起,也不想離開家人與他遠走天涯。
本以為是愿得秋風知我意,散我心中意難平,從此便一生安好了。
可秋風只是秋風,再溫柔安好,吹過了,便走了,是他留不下來,也是她握不住。
都是他們三人命不好,都求不得,都安不好。
想到這里,崔姒又覺得好笑,或許他們二人命確實不好,但她還是好的,至少從未吃過這亂世的苦,若是她的命都不好,天下百姓都不用過了。
崔姒這個午覺都睡得不安穩,瞇了一會兒又醒來,睡著睡著實在是睡不下去,便起來了。
也正是這會兒,松綠匆匆趕來,一臉的著急慌張。
“娘子,事情不好了。”
“何事如此驚慌,沒規矩了是不是?”胭脂正在給崔姒按腦袋,緩一緩頭疼,見松綠這樣跑進來,也是皺眉。
松綠咬唇:“是周娘子的孩子沒了。”
“什么?”崔姒和胭脂都驚了一下,崔姒問她,“這是怎么回事,這好端端的,孩子怎么沒了?”
經過兩個月的挑選,崔姒便選定了一位周娘子和一位甘娘子做自己孩子將來的奶娘,這兩人的孩子就比她大一個多月兩個月。
兩家都是她精挑細選的人家,前頭已經有兒有女,家庭和睦,夫妻恩愛,也沒什么紛爭,唯一缺的就是日子困難了一些,缺錢。
她給的錢足夠多,還負責她們孕期以及生產前后的吃食,給她們安排穩婆請大夫,兩家沒想多久就答應了做奶娘的事情。
事情商定之后,崔姒還見過這兩位娘子,記得周娘子是個身量高瘦,十分溫柔的女子。
怎么會發生這種事呢?
孩子怎么會沒了。
崔姒臉色有些發白地護著肚子。
松綠道:“周娘子家里來信說,說周娘子前兩日有些不舒服,便尋了一位大夫前去看診,對方給她開了兩貼藥,她一天一副吃著,今日上午便見了血,孩子...孩子就沒了。”
崔姒腦子嗡嗡嗡:“那人呢?周娘子如何了?”
松綠搖頭:“這倒是沒聽說。”
崔姒趕緊道:“你立刻去一趟王家看看,另外派人跑一趟杏林醫館,將林老大夫請過去看看。”
周娘子的夫家姓王。
松綠連忙點頭:“婢子這就去,娘子,你且勿要擔心,周娘子定然不會有大礙的。”
松綠說罷這些,立刻去安排人去請林老大夫,然后親自往王家趕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