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大夫肯定是不能看的,但一直這樣下去,也不是個辦法。
原本她還想借著沈遂的事情吵一架,然后翻臉跑路,結果他竟然真的不撈沈遂,讓他自作自受。
“煩死了!”
崔姒心中煩躁,恨不得將人捶兩拳。
“你先讓大夫回去,然后讓人收拾東西,咱們明天就走。”
走走走,趕緊走人。
原本找不到借口,她還想多拖幾天,現在拖不下去了,只能趕緊走了。
“什么?”胭脂目瞪口呆,人都有些傻了,“走去哪里?”
“當然是回家了!”崔姒說罷頓了頓,覺得她回家生孩子感覺也不太行,崔家人要是知道了,肯定會逼著她與燕行川成親。
就算是祖母和兄長也不會允許她在這個時候任性。
“總之,先離開再說吧?!?/p>
胭脂稍稍回神,替燕行川掬了一把同情淚:“可您這樣就走了,這合適嗎?要是主上知道了,必然會生氣的。”
“而且以娘子的身體情況,如今也不適合遠行?!?/p>
“要是不走,他也會生氣?!贝捩σТ?,“我管不了他了,我現在只管我自己,他要生氣,等他以后知道再說?!?/p>
重要的是,若是他知曉她懷孕了,肯定會逼著她成親,她現在是真的不想和他成親。
雖然說這一個多月以來相處愉快,她也過得還算舒心,但她再也不想被婚姻禁錮在他身邊,只能留在他身邊。
她想要的,是她想歸家就歸家,想見面的時候,誰得了空閑就去找誰。
等孩子生了再說吧。
“可娘子的身體......”
“我覺得自己的身體挺好的,走慢一些應該無礙,而且現在的天氣一天比一天熱,若是現在不走,就走不了了。”
“不過,也要以防萬一,你親自去昨日請的那位大夫的店里,抓幾副藥回來帶走。”
“就這么辦了?!?/p>
崔姒已經做了決定,態(tài)度也堅決,胭脂也不敢再勸,只能聽從吩咐客客氣氣地將大夫請走,然后出去了一趟,去昨日那老大夫藥店里抓了幾副安胎藥。
待歸來之后,便與眾人一起收拾東西。
傍晚,燕行川回來的時候,見屋里的人來來去去忙碌收拾東西,眼皮子跳了跳,皺眉問:“這是在干什么?”
問的是人府中的侍女,對方行了個禮回道:“胭脂姐姐讓婢子收拾的,其余的婢子就不知了?!?/p>
燕行川眉頭緊皺,沒有再說什么,轉頭便去找崔姒,最后在東廂找到了她,她正坐在一張墊著軟墊的椅子上翻看一本書冊,邊上放著一些熱水點心。
“怎么到這邊來了?我方才看到正房那邊有人在收拾東西,這是要做什么?”
崔姒聞聲將書冊放下,抬眼見他往這邊走來,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,垂了垂眼臉道:“你來得正好,我正想和你說,明日我就要回家了。”
燕行川:“?!”
他好半晌沒繞過彎來,忍不住問她:“回家,你回哪個家?”
“自然是崔家了。”崔姒手指捏緊書冊,又有些煩躁地放在一邊,“我出來也有一些日子了,是時候該回羨陽城了,若不然祖母就該擔心了?!?/p>
燕行川:“......”
他反應過來了,她說的回家,是要回羨陽城。
他又想起來了,盡管他們最近相處得不錯,但不是夫妻便不是夫妻,她的歸處還在崔家,還在羨陽城,不可能一直和他呆在一起。
好像是在外面游玩了一段時間,她覺得累了無趣了,就要回家了。
或許他也想過這些,她不會一直呆在縹緲城,遲早有一天要離開的,只是他不敢再去深思再去多想,只當是不知道,糊里糊涂地過著當下的日子,珍惜與她相處的每一天。
眼下她突然開口說要走,他腦子里嗡嗡嗡的,好像一片空白,但又有一種塵埃落定之感。
她就像是手掌里的沙子,他握不住她,松開了,就什么都沒有了,握緊了,也會從指縫間流逝,越是用力握住越是流逝得越快。
他唯一所能有的,便是短暫的擁有。
她說她要回家,他甚至都不知道該用什么理由什么借口來留下她。
“是這幾日過得不開心嗎?”他走到了她身邊,放緩了聲音問她。
崔姒搖搖頭,只是道:“有些想家里人了,出來那么久,確實要回去了?!?/p>
“那我呢?”他又問她,“咱們說好了,你說不成親,但也和夫妻一樣相處,我不娶妻,你也不嫁人,咱們就這樣過一輩子...你是不是后悔了,是不是不要我了?”
“怎么會?!贝捩α⒖谭裾J,“我只是回家而已,怎么就是不要你了,我們日后又不是再也不相見了,等我想你了就來找你,等你想我了,有了空閑,也來找我,這不是挺好的嗎?”
挺好的?
哪里好了?
“我覺得不好,這哪里像是夫妻,長久分離,難得相見,如何能好了?”他皺緊了眉頭,臉色不好,
“羨陽城距離縹緲城遙遠,你要過來,得在路上走一個月,便是我回去,騎馬快上許多,也得是十七八日...這一別,就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再相見了,阿姒,留下來好嘛?”
山長水遠,車馬慢慢,相隔兩地,相見都難。
燕行川試圖勸說她留下來。
崔姒卻道:“以前我在北燕城,你在重山關,在云州,在渺州,相隔得更遠,一年兩年三年或許也未必能見上一面,便是見了,相處的也不久,不也是挺好的嗎?”
“你以前也不覺得不像夫妻啊,怎么現在就覺得不好了?”
燕行川被堵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是我錯了。”
以前他總覺得他們有很長的將來,等一切都結束了,便可以一生相守。
可后來才知曉,他們哪里有什么將來。
過去沒有任何值得留戀回首的,將來更是不堪,便是她努力握住的權勢地位,也被他拿走給了別人。
所以當她不想握住這個權勢的時候,便是他權勢滔天,做了這人間帝王,在她眼里,其實什么也不是了。
他想握住她,和她長久在一起,但她根本就不想握住他,更不想和他長久。
高興的時候停留,想走的時候,揮一揮衣袖,走得瀟灑從容。
“阿姒,我不想和你分開,留下來好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