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郊外。
溫雪菱看著漆黑一片的山林,不解地回頭看著男人。
兩人共乘一騎。
聞人裔一只手摟著她的腰,一只手掌控著韁繩,輕聲說道,“別急?!?/p>
馬兒直到林子邊緣的溪水邊才停下。
他翻身下馬,又扶著她從馬背上小心下來,牽著她一步步走到了預先找好的位置。
溫雪菱眸中星河瀲滟,凝視著面前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。
她抬起腳步,跟著他來到了一處平地上。
隨著刺破夜空的哨聲響起,漆黑深邃的林子深處,突然出現了星星點點。
好似星星墜落人間。
溫雪菱的目光有須臾的怔愣,很快就認出了這些東西是螢火蟲。
“你曾說過,北境荒蕪,從未見到過這些小東西?!?/p>
其實她也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說過這話。
聽到聞人裔這么說,她還是認真思索了一番往事。
這才回想起來是某次深夜偷爬國師府,她在他書房的窗戶前,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的事情里面,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。
“難為你還記得?!睖匮┝獾纳ひ艉茌p,眸光停留在林子里那些發著光的小東西上。
聞人裔牽著她手的掌心發燙,并沒有立即松開她。
那些都是他早早命人準備好的東西。
他牽著溫雪菱來到石頭邊坐下,月光灑落在兩個人的身上,留下一地的光輝。
眼尾淚痣微動,聞人裔驀地掀開面具,那張與日月爭輝的俊臉,比林子里發光的螢火還要的明亮。
饒是已經看過很多遍這張臉,溫雪菱還是一時不察晃了眼。
縱然心中早就已經知道他來找自己的目的,她還是沒有主動揭開兩人之間朦朧的輕紗。
她靜靜等著他開口。
“倘若我說,后宮獨有你一人,你也不愿意留下嗎?”
男人的聲音裹著絲絲試探。
溫雪菱無聲扯了扯嘴角,這樣的話,或許每個女子新婚夜都會聽到吧。
獨有一人?
饒是尋常人間的男子,一年兩年尚可做到,五年七年后,誰還會記得這些海誓山盟的誓言?
更遑論,他是未來容國的帝王。
她轉頭凝視他的眼睛,平靜表述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。
“我不信?!睖匮┝獾恼Z氣堅定不移。
聞人裔就知道她會這么說。
夜風吹起兩人的長發,不慎糾纏在一起,很快又被另一陣風給吹散了。
他自嘲一笑道:“與其說是不信,不如說是你從未對我動心?!?/p>
而他呢?
被幾個小雪人就給迷惑住了眼睛。
一點點淪陷在她虛假的深情中,想要抽身時卻發現已經泥足深陷。
溫雪菱沉默低下頭。
遠處的螢火蟲不敢靠近人,只在林子的邊緣撲扇著翅膀。
聞人裔深呼吸,仍舊不死心開口說道,“若是我不坐那個位置,就只做一個普通人,你可愿意嫁給我。”
她的心隨著他這句話狠狠顫動。
溫雪菱下意識動了動嘴,卻什么話都沒有說出來。
愛是什么?
她不知。
就連親爹和兄長血緣里的親情,都經受不住歲月的考驗,另一個才相識不過一年的男人,真的能夠值得信任嗎?
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草繩。
溫雪菱不想再去試錯,她現在就只想要和娘親、舅舅,一起好好度過余生的日子。
捋清思緒后。
她溫柔勾起唇角說道,“我不愿?!?/p>
“這與你是帝王,還是普通百姓沒有任何的關系?!?/p>
溫雪菱與他四目相對時的眼神。
坦誠直白。
她想要告訴聞人裔,不管是誰,她都不想要去碰觸男女之愛。
“答應你做的事情已經完成?!?/p>
“過些時日,我和娘親舅舅就會離開京城,你我之間不如相忘于江湖?!?/p>
該死的人都已經死了。
剩下的四個兄長,都在奴城受罰。
等到溫謹言他們在奴城贖罪的七年期滿,他們若是還能僥幸活著,她也不想再和他們計較了。
不過按照她下的藥,他們四兄弟未必能夠活著待滿七年。
“相忘于江湖……呵,菱兒這話說來輕松,可曾考慮過付出真心的人該如何度過?”
聞人裔想到她說的前世今生,心中猛然浮現一個念頭。
他正視她的眼睛,問道,“可是前世的我,對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,讓你連邁向我一步都不愿意?”
溫雪菱聞言神色出現了片刻的變化。
“不曾?!彼卮鸬煤芸臁?/p>
前世的聞人裔,在屢次幫過她之后,亦承諾過她,離開的時候會帶她離開奴城。
一切也本該按照計劃穩步進行。
只是變故發生的太快了。
她甚至來不及見到那個男人的最后一面,就死在奴城外面的雪林深坑之中。
從京城郊外回去的時候,溫雪菱選擇與他分開騎馬。
兩個人在皎潔夜色下肆意馳騁。
最終一個向南,一個向北,消失在夜幕之下。
在溫雪菱準備離開前,容硯以皇長孫的身份正式召集藩王進京。
他的登基大典,就安排在一個月后。
梁念嶼已經帶著剩下的梁家軍,奔赴南疆,去支援梁訣。
消失許久的陸崢,帶著剩下的御林軍和錦衣衛,解決了容嘯川偷偷安置的鬼刀士。
溫雪菱也是再次見到陸崢后,才知道他早就已經和聞人裔達成了共識。
國公府,依舊是國公府。
陸崢辭去了御林軍首領的職務,重新做回了陸國公府的小世子。
令她頭疼的……
他竟然也會來將軍府找她,不是嫁娶,而是入贅。
將軍府的花園涼亭。
溫雪菱聽到陸崢說出這話時眼眸瞪大,難以置信盯著他的眼睛,不愿相信這是他脫口而出的話。
倒是陸崢不以為意道:“很意外?我早就說過,倘若你和皇長孫……帶上我?!?/p>
令他訝異的是,溫雪菱居然沒有選擇和聞人裔在一起。
世間有多少女子能夠抵擋住「后位」的誘惑?
陸崢挑眉道:“我如今沒有功名在身,不過是個到了適婚年紀還沒有娘子的普通人,心慕于你,主動爭取,并無過錯,不是嗎?”
“比起皇長孫,我府中還有其他的庶弟庶妹,即便跟著你遠走他鄉,爹娘也有其他人照顧。”
“菱兒,你好好考慮考慮我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