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后,就是春花宴。
京城護城河畔會舉辦熱鬧的「夜游神」節(jié)。
世家小姐和公子們都會戴上面具,在護城河畔游船賞景。
換言之。
就是另一個男女相會的乞巧節(jié)罷了。
為了他的親姐姐,陸崢時常會派人來給她送信,都是詢問與陸綺有關的事情。
溫雪菱已經(jīng)把前世記憶里知曉的事情,全部告訴了陸崢。
這次,是陸崢對她的答謝。
沖著陸崢的身份,溫雪菱答應了他的邀請。
“小姐,是這艘游船吧?”
就在她踏上陸崢包下的游船那一瞬,旁邊游船倏然出現(xiàn)了一抹熟悉的頎長身影。
那張精致的銀色面具,與游船上的花燈相得益彰。
此時面具的主人正盯著她邁出的腳步,周身彌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冷意。
乍一看到他,溫雪菱正要邁上船的動作戛然而止。
雖然男人換了一張面具,可那雙眼睛她總能第一時間認出來。
是……聞人裔。
她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認出她,沒有主動打招呼。
突然,他身后出現(xiàn)了一道纖細的身影。
溫雪菱起初并未認出徐熙,是她的貼身丫鬟并沒有戴面具,讓她認出了徐熙的身份。
她確定,聞人裔那張面具下的臉,還是徐子安的假面皮。
這個男人還說什么不想表妹來,非要人家回江南,現(xiàn)在還不是主動帶人家出來逛夜游神節(jié)。
男人這張嘴啊。
大概只有死了之后才不會言不由衷吧。
徐熙從船艙內出來,視線也順著聞人裔的目光看了過來。
見他看的人是一名女子,不由地問道,“表哥,你認識這位小姐嗎?”
聞人裔還未開口。
陸崢的聲音先一步從前方傳來,裹挾著明顯的關心,“菱兒,小心腳下,我扶你過來。”
過去,他喚她溫小姐。
今夜,他喊溫雪菱為菱兒,無形中透著旁人不知的親近,也讓聞人裔眼神里的冷意肆意蔓延。
他驀然想起梁念嶼說的那句話。
【我的菱兒妹妹,怕是及笄禮后就要議親了,陸國公府的小世子,還是御前紅人,郎才女貌,與菱兒妹妹倒也相配。】
剎那間,溫雪菱感覺斜對角的另一艘游船上,那個男人的眼神化作利劍直刺她心臟。
她掀了掀眼皮,不著痕跡睨了聞人裔一眼。
溫雪菱很快收回視線,裝作沒有認出聞人裔和徐熙的模樣,手搭在陸崢的手腕處,邁上了游船。
彎腰進了游船,她看到里面布置雅致的內艙,小桌上擺滿了女兒家愛吃的點心。
從收到溫雪菱同意赴約的信開始,陸崢心里總有種緊張與激動交織的情緒。
他每日都會向長姐求助,該如何和女子相處得更愉快些。
主要是讓對方的心情多一些歡愉。
“此乃江南進供的花茶。”
“這些也都是京城世家小姐喜歡吃的點心,還有糖果子,不知你愛吃什么,便多備了一些。”
陸崢素來沉穩(wěn)的嗓音,微微透著一抹緊張的韻味。
看著滿桌子都快要放不下的各式吃食,溫雪菱回眸一笑,“陸世子當真是貼心,日后想必也會是一位好郎君。”
她本意是夸贊陸崢,他卻從中聽到了其他的意思。
陸崢解釋道:“我沒有和其他女子相看,亦不知女兒家喜歡什么。”
“這些都是我詢問了族內姊妹,還是長姐與我說了些,我才會備上這些吃食和花茶。”
“你若是不喜歡,我現(xiàn)在就可以讓侍從去重新采買。”
他這個堂堂御林軍的首領,面對刺客暗殺都不曾多眨一下眼睛,眼下說話聲音卻微微有些顫抖。
越是和溫雪菱相處,陸崢就越是被她的秉性和氣質吸引。
她就像一個內有乾坤的藏寶盒。
每每與她聊些什么,總能從中窺見他從未注意過的另一些細節(jié),讓他豁然開朗,有茅塞頓開之效。
溫雪菱見他神色如此緊張,勾唇淺笑道,“不必,我很喜歡,陸世子有心了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他繃緊的臉色也隨之松懈了下來。
兩人面對面而坐。
溫雪菱和陸崢的侍從都在船艙外。
聽到陸崢說,他向他長姐學了如何沏花茶,溫雪菱眼里閃過一抹詫異。
縱觀如今這世道,很少有男子會主動給女子沏茶。
船艙內,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花茶清香。
溫雪菱這邊正和陸崢品茶談事,游船突然撞到了什么,晃了晃。
“小心!”
千鈞一發(fā)之際,陸崢急忙扶住她。
他眼神掃了一眼溫雪菱,觀察她是否有磕碰到的地方,目露擔憂道,“沒事吧?”
溫雪菱并沒有受傷,搖了搖頭道,“沒事。”
只不過方才游船突然晃了晃,桌上的茶水落了一半在她的裙擺處,濡濕了一片。
陸崢顯然也注意到了。
非禮勿視,他急忙移開眼,讓溫雪菱的婢女進來伺候她。
陸崢主動出去查看發(fā)生了何事。
棠春進來后忙詢問道:“小姐,你沒事吧?”
溫雪菱應聲道:“無事,茶水倒到了裙擺上罷了。”
她又問:“何人的船撞到了我們?”
夜游神節(jié)所處的護城河,如此寬敞,游船之間怎會輕易相撞。
溫雪菱在心里想著:除非是有人故意而為之。
棠春回她道:“不知是何人的船,船頭并未掛著明燈,船瞧著非富即貴。”
這里明燈可不是指點燃的花燈。
而是表明身份的燈籠。
恰如陸崢的這艘船,就在船頭懸掛了陸國公府的明燈。
遠遠的,旁人就能瞧見這盞表明身份的燈籠,自不會過來打擾。
也有一些貴人不想被人知曉身份,故意沒有懸掛明燈。
溫雪菱想起了聞人裔,他和徐熙的那艘船就沒有掛國師府的燈籠。
“可是方才停在陸世子旁的那艘船?”
棠春說道:“不是。”
來游船之前,棠春就準備了干凈的衣衫,就是為了避免出現(xiàn)落水的情況。
她趕緊拿出新衣衫,“小姐,還是先換了衣衫吧。”
溫雪菱看著裙擺處濡濕的痕跡,畢竟是來見人,這般狀況有失禮儀。
“也好。”她起身去了屏風后面的小隔間。
裙擺上散發(fā)著淡淡的花茶清香,溫雪菱將換下來的衣衫交給棠春,準備出去看看。
外面有交談的聲音傳進來。
不清晰,陸崢像是刻意壓低了聲音,讓她眼里閃過疑惑。
她剛出內艙,就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