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沉密洞不見天日。
在看到粉面書生笑著用折扇斷了李峰一臂,而后者毫無反抗能力后,黑風寨這場大當家之位爭斗的結局,溫雪菱心底已然有數。
清冷杏眸有些微失焦,溫雪菱放輕腳步繼續朝前方昏暗繼續走。
時至今日,不管這條復仇的道路有多艱險泥濘,她都已經不能退縮,也不愿退縮。
溫雪菱帶著水瑛原路返回,卻聽到寂靜的洞內傳來指甲劃過墻面的細微聲響。
她停下腳步,耳朵在一片黑暗中動了動。
依稀能聽到虛弱的呼吸聲。
那聲音不重,若不是密洞內太過靜謐,恐怕還不容易讓人聽見。
像失去所有力氣卻又渴望生機的人,在墻面上劃下明知不可能又心存僥幸的念頭。
她凌厲的視線驀然轉向密洞深處,那里有一堵久經歲月摧殘爬滿了野植的墻,斑駁腐朽,看不出是否暗藏玄機。
有水珠從上方滴落至漆黑的地面,不知是化了的雪水,還是山頂積聚的雨露。
溫雪菱正抬步要往那邊去查看,就聽到水瑛比了一個有人來了的暗號。
從進密洞開始,兩人便不再有言語的交流,全靠眼神來傳來相互的意思。
她知道梁家秘衛軍有獨特傳遞消息的手段,沒有片刻遲疑,帶著水瑛快步從密洞內離開,又將洞口一切恢復成原樣。
就在她們藏匿好身影的下一瞬,便看到一襲黑衣篼帽的謝思愉,帶著書生往這邊來。
書房握于掌心的鐵扇,此時還在往下滴著血,而他面上涌動的都是對殺戮的癡迷。
兩人進了溫雪菱方才離開的密洞,跟在他們身后的蒙面黑衣人守在洞口。
溫雪菱看著塊頭明顯要比尋常男子更高大的黑衣人,暗暗在心里留了個心眼。
她沒有在此地耽擱,很快帶人回到了安全的地方。
看著平靜的前山入口,溫雪菱皺了皺眉。
陸崢怎么還沒有帶御林軍們殺上來?她明明派人給他留了線索。
莫不是要等天黑了再攻寨?
可這黑風寨獨特天然的地勢,并不適合夜襲。
光是迷霧瘴林里夜里毒氣就要比白日厲害,更遑論山間巨石,以及那些隱藏在樹梢暗處的毒蟲了。
按照陸崢處理事物的嚴謹程度,必然不會看不出這些,難道是出事了?
溫雪菱不放心道,“水瑛,派人去看看山下發生了何事。”
這個時辰,爬也該爬上來了。
山下那么大的動靜,照理說寨子里的人怎么也該有憂色,可不管是方才撿拾碎石的老婦,還是黑風寨里的其他山匪,面上都不曾有害怕。
是對黑風寨的地勢有太過篤定的自信,還是早就有人往回遞了消息,官兵絕對不會上來?
溫敬書……
她擔心他從中作梗,壞了她的好事。
去查探實情的人還沒有遞消息上來,溫雪菱就看到一個略有熟悉的人,從前山鬼鬼祟祟上來。
是溫敬書身邊的貼身護衛。
“水瑛,解決他。”
身后一陣風過,快到無影無蹤。
那人還來不及將手中信件交與相爺吩咐的人,就被一劍斃命,丟入身后的萬丈懸崖。
溫雪菱拿著水瑛帶回來的書信,看到上面簡短的一行字,眼底冷色要將人凍斃。
【危,速回。】
看來溫敬書真的和黑風寨有匪淺的關系。
想起聞人裔說寨子里的人和前朝余孽有勾結,溫雪菱的心里頓生一計。
這可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。
算算日子,梁念嶼親率的梁家軍也快要進京城了。
能給她借勢的人又多了一個。
她回頭看向黑風寨,也不知道聞人裔這次來此是為何。
若她剿滅了這萬惡的黑風寨,斷了謝思愉的左膀右臂,會不會影響他此行的計劃。
“主子,御林軍被圍困在了巨石陣內,有人改了陣眼。”
“陸首領為救溫相中了毒箭,已陷入昏迷。”
眼看著就要到天黑了,巨石陣距離那片毒蟲林不遠,血腥味會引來毒蟲。
陸崢這個人于她而言還有重用,可不能死在這里。
她留了一部分人在寨子暗處繼續盯著,帶著水瑛和剩余的人從前山下去。
到巨石陣前,要經過一片不大平坦的沼澤毒林。
稍有不慎就會把小命丟在這里。
水瑛剛要施展輕功,帶溫雪菱避開這片沼澤林,就被人拽住,耳畔傳來一道凝重的聲音。
“大家小心些,林子里有埋伏。”
且不說前世訓練出來的過人耳力,溫雪菱對人的視線格外敏感,總感覺有人在暗處盯著她們。
水瑛靜心傾聽林子里的動靜,除了蟲鳴就不曾有聽到其他的聲響。
可看到自家主子猝然緊繃的神色,她還是點頭應下。
下山前,溫雪菱她們服下慕青魚煉制出來的解毒丸,又在身上撒了驅蟲粉。
一行人小心謹慎地往沼澤的邊緣走。
繁茂的樹干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毒蟲毒蟻,光是瞧著身上就涌現出一股不適之感。
石頭縫隙間,還有本該冬眠的毒蛇盤著身子藏匿其中。
黑山頭這個地方處處透著詭異。
“小心!”溫雪菱看著驟然從樹干上掉落的黑影,雙眉緊蹙,一股惡寒油然而生。
早在她開口之時,水瑛已帶她閃身避開。
頭朝下被懸吊在樹干上的男子,肚子已經被毒蟲們掏空,瞪著一雙驚恐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們。
溫雪菱也明白那道看著她的視線來自何處。
她認出此人,正是之前大堂跟在李峰身后的山匪之一。
他四肢分明都被毒蟲啃食干凈,白骨森森,卻偏偏還能眨眼,喉間甚至還發出了「嗬嗬」的聲響。
可仔細瞧他張開的嘴里,早就已經沒有了長舌。
不過須臾,兩只眼珠驀然瞪大,從眼眶內鉆出的毒蟲便將之吞噬殆盡。
眼前一幕格外驚悚。
這是要讓人親眼瞧著自己被毒蟲一點點蠶食,驚恐又無能為力的感覺,怕是比直接殺了還要令人難受。
水瑛擔心溫雪菱會受不住,扭頭看去卻是看到一張平靜無波的臉,仿若對此早已習以為常。
“主子,瞧那邊。”
聽到耳畔的提醒聲,溫雪菱適才轉頭看向前方幾棵樹的樹干上。
之前只覺得這片林子腐朽的死氣格外重,如今才瞧見這一棵棵樹上竟都裹著蠶繭般的東西。
全是活人……生吃……
還未被毒蟲全部啃食完畢的臉,一一對上了之前跟在李峰身后的山匪。
溫雪菱平靜道:“走吧。”
一刻鐘后,她穿越毒林來到了巨石陣林的外圍。
巨石陣可比毒林要大多了。
御林軍也被分散,陸崢昏昏沉沉靠在一塊石頭上,依稀能聽見溫敬書和其他人說話的聲音。
傷口的毒已經開始往四周擴散,即便睜眼也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影。
但卻能感知到身側有人在逐漸靠近自己。
他正欲開口,唇觸碰到一抹冰涼柔軟的東西,有什么東西被推入了他口中。
是誰要趁機謀害他嗎?
陸崢想將之吐出,此物卻入口即化。
察覺到他身上強烈的抵觸情緒,溫雪菱靠近他耳畔輕聲說道,“別怕,此藥能救你。”
如此近距離,他聞到了一抹若有似無的清香。
有些熟,又記不起在何處聞到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