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家祠堂
洛羽在地上磕了三個頭，然后給父親的靈位上了三柱香。
洛云舒、常如霜兩人的眼眶都紅了，葬天澗一戰(zhàn)殺盡五萬郢軍，當年的幕后元兇南宮烈、崔承肅以及月臨淵全都斃命，武家大仇得報。
洛羽加封玄國公的消息已經(jīng)傳遍京城，天下震動，自大乾立國以來最年輕的國公爺，這是何等的榮耀？
昨日朝堂封賞，明晚還會有慶功宴，這些天的京城熱鬧非凡。
但是對洛羽來說，這些事情統(tǒng)統(tǒng)無關(guān)緊要，他現(xiàn)在最擔心的就是沈漓！
洛云舒憂心忡忡地問道：
“聽輕影說，沈姑娘為了贏得隴西大捷，自己親赴險境結(jié)果被羌人所獲，你，你……”
洛云舒都不知道該怎么說，她在隴西活了這么多年，羌人有多兇殘她很清楚，一個弱女子落在他們手里，還能活命嗎？
“我要去救她，不管是在奴庭還是在草原深處，我都一定要把她救回來。”
洛羽的語氣很堅定：
“她是我未來的妻子，是未來的玄國公夫人！”
兩位娘親目光一顫，常如霜猶豫半天才提醒道：
“西羌人狡詐多端，抓獲沈姑娘后不僅不殺，還將她送回了奴庭，這其中緣由你不會不明白。”
“我當然明白。”
洛羽目光微寒，冷聲道：
“百里天縱篤定了我會去救人，他是在用沈漓為誘餌，等我上鉤。只要我去了奴庭，那一定會有天羅地網(wǎng)等著我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常如霜默然道：
“這可不是戰(zhàn)場，你去奴庭救人那可是進了賊窩，身邊沒有十五萬隴西鐵騎。萬一，萬一出點什么事，邊關(guān)怎么辦？隴西三州怎么辦？
你可得想清楚。”
“姨娘說的這些我都明白，這是深入虎穴的險舉，九死一生。”
洛羽轉(zhuǎn)過身來看著兩位娘親，冷聲道：
“我是鎮(zhèn)西大將軍、是隴西道節(jié)度使，如今又加封玄國公，天下人都覺得我是一人之下、萬人之上，是天之驕子。
可如果我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，還算是男人嗎？”
兩人心頭一顫，不再多言，身為女人，這種男人定會讓人心動，既然洛羽心意已決，她們就沒什么好勸的了。
“那你打算什么時候走？”
常如霜沉聲道：
“弄不好西羌的探子就在京城，你的行蹤是他們重點關(guān)注的對象。你一旦離開京城，奴庭那邊就會布下天羅地網(wǎng)，全軍警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洛羽嘴角上揚：
“但區(qū)區(qū)細作，又怎能查到我的行蹤？”
……
太極殿上響起金鳴鼓樂之聲，大殿兩側(cè)擺下了重重宴席，文武重臣皆至。衣著華麗的宮女太監(jiān)穿梭在席間，將美酒佳肴擺在桌上，宴席間觥籌交錯、酒香四溢。
今日便是洛羽以及東境有功之臣的慶功宴！
內(nèi)殿上除了皇帝的龍案便只有四張桌子：景翊等三位親王外加一個玄國公洛羽，其他文武則坐在外殿，中間以九階玉石相隔。
無數(shù)人望向洛羽的眼神中寫滿了羨慕，做臣子做到他這個份上，一輩子就夠了。
“叮叮叮！”
“咚咚咚！”
鼓樂忽作，教坊司八十八名樂工開始演奏破陣曲。二十四面揭鼓齊鳴時，三十六名舞姬踏著金鈴舞入殿心。
她們身著鮫綃薄紗，臂環(huán)西域瑪瑙，旋轉(zhuǎn)時如彩虹貫日，折腰時若流風回雪。忽而曲調(diào)轉(zhuǎn)急，舞女們突然抽出腰間軟劍，寒光交錯間演盡沙場征戰(zhàn)之態(tài)。
“彩！”
“哈哈哈！”
朝臣們看得眼睛都直了，人群中響起陣陣喝彩聲，從教坊司出來的舞姬確實不一樣，舞步輕盈、惟妙惟肖。
景翊看著洛羽輕笑道：
“大將軍覺得這舞姿如何？”
“美，美不勝收。”
洛羽很坦然地點頭：
“到底是皇城教坊司，洛某此前可從未見過如此輕盈的舞姿。”
“哈哈哈，這些舞女都是教坊司資歷最好的嬤嬤教出來的，光論舞姿恐怕天下無人能及。洛兄若是喜歡，我差人從教坊司選一些舞女給你送到隴西去，平時乏了正好可以解解悶。”
“多謝殿下好意，微臣心領(lǐng)了。”
洛羽連連擺手，打趣道：
“但舞姬還是算了，隴西畢竟是邊關(guān)，微臣天天聽曲看舞，隴西的將士們該被微臣帶壞了，誰來帶兵呢？
如此美景看一次便足矣，下次再來京城欣賞不遲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
景翊大笑出聲：
“洛兄說話果然風趣啊，有意思。
舞姬只不過是本王的一句玩笑，但我久聞洛兄槍法過人、刀法精湛，找個機會討教討教才是真的。”
別看景翊與身材粗狂的景霸比起來文縐縐的，但此人打小也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，絕非等閑之輩。
“不敢當，只能說是切磋。”
洛羽苦笑道：
“看來我這粗鄙的刀法又得獻丑了。”
“皇兄可別聽洛兄胡言，找他切磋還真是找對人了。”
景霸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，豎起大拇指道：
“我在戰(zhàn)場上可是見識過的，洛兄一柄蒼刀在手，任憑萬千敵軍也近不了身，端的是厲害。”
“噢？竟有此事？”
景翊大為詫異，越發(fā)有興趣：
“那本王還真得找機會與洛兄過過招了，否則豈不是人生一大憾事？哈哈。”
“那臣弟也摻和一手，咱們?nèi)吮仍嚕！?/p>
兩位皇子你一言我一語，言辭間竟然隱隱有奉承之意。
洛羽很清楚，這是兩人在拉攏自己。
當然了，可不僅僅是一個玄國公的身份讓兩位皇子看重，更多的是因為隴西邊軍的戰(zhàn)力！
以前所有人都以為隴西鐵騎甲天下是一句笑話，但此次東西兩線同時大捷，加起來殲敵數(shù)十萬，足以證明隴西邊軍的強大！
洛羽頭大如斗，倒是景淮開口替自己解圍：
“呵呵，兩位兄長還是讓洛兄歇會兒吧，你們沒發(fā)現(xiàn)嗎，洛將軍今日的氣色不是很好看。”
“咦，還真是，臉色有些蒼白啊。”
景霸性子直，好奇道：
“洛兄這是怎么了？”
“害。”
“咳咳。”
洛羽輕咳了幾聲：
“還不是此前在戰(zhàn)場上受了傷，一直沒好透，前陣子還好，但最近天氣冷，便隱隱覺得胸口作痛。
不過無甚大事，兩位殿下無需掛懷。”
“叮叮叮！”
恰在此時，端坐龍椅的景弘用筷子輕輕敲響了酒杯邊緣，發(fā)出了清脆悅耳的響聲，鼓樂驟停，數(shù)十名舞姬也很識相是地退了出去，整座大殿迅速安靜下來，齊齊望向金黃色的龍椅。
明顯多喝了幾杯的景弘面色泛紅，端著酒杯高舉在半空中：
“諸位愛卿，此次東西兩境大捷，玄國公功不可沒。讓我們舉杯共飲，慶賀洛愛卿的蓋世之功！
愛卿，請！”
“玄國公請！”
陛下親自道賀，群臣紛紛起身，齊刷刷的朝洛羽舉杯，這場面不可謂不壯觀：
“微臣惶恐！”
洛羽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站了起來，端起酒杯朗聲道：
“臣謝陛下洪恩，祝我大乾江山永固，陛下萬壽無疆！”
“江山永固，萬壽無疆！”
一語言罷，洛羽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。
可就在美酒入喉的一剎那，洛羽渾身一顫，僵硬在當場，接著便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，灰黑色的鮮血將滿桌的精美酒器染得猩紅。
太極殿上一片死寂，群臣目瞪口呆。
在幾名皇子驚駭無比的眼神中，洛羽砰的一聲栽倒在地，再不省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