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住,一件不留?!?/p>
李令歌的聲音在張先宗識海中回蕩,冰冷而不可違抗。
張先宗目光呆滯,機械地點了點頭,隨即轉身化作一道殘影,朝著合歡密宗的深處掠去。
身為合歡密宗的宗主,他的令牌可以進入宗門任何地方。
“拜見宗主!”
兩名守庫弟子見張先宗踏著夜色而來,立即單膝跪地,恭敬行禮。
張先宗面無表情地掃了他們一眼,目光空洞如死水。
“嗯?!?/p>
他淡淡應了一聲,腳步未停,徑直朝寶庫大門走去。
兩名弟子對視一眼,其中一人討好地湊上前,低聲道。
“宗主深夜前來,可是需要取用何物?弟子愿效犬馬之——”
砰!
話音未落,張先宗的右手已如鬼魅般探出,五指成爪,直接扣在了那弟子的天靈蓋上!
“宗……主?”
那弟子瞳孔驟縮,臉上的諂笑還未褪去,便已凝固。
張先宗五指猛然收攏,那弟子的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裂開來!
紅白之物四濺,甚至有幾滴溫熱的腦漿濺在了另一名弟子的臉上。
“??!”
另一名弟子終于反應過來,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。
他踉蹌后退,手忙腳亂地掐訣想要激發警報法陣,可還未等他完成印訣,張先宗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閃至他面前!
“宗主饒——”
張先宗左手如刀,直接貫穿了這弟子的胸膛,五指一握,竟將他的心臟生生捏爆!
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汩汩流下,在青石地面上匯成一灘刺目的猩紅。
那弟子雙目圓睜,至死都不明白為何宗主會突然對自己人下殺手。
張先宗甩了甩手上的血跡,仿佛剛才不過是隨手拍死了兩只螻蟻。
他抬腳跨過兩具殘破的尸體,走向寶庫大門。
寶庫的青銅巨門緩緩開啟,踏入寶庫的那一刻,連空氣都浸透了奢靡的神氣。
合歡密宗千萬年積累,盡在此處!
張先宗木然地踏入其中,太虛戒在他指尖微微閃爍。
青銅巨門在身后緩緩閉合,張先宗的身影被籠罩在一片幽暗的微光中。
寶庫穹頂高懸,鑲嵌著無數夜明珠,如星辰般散發著柔和的淡粉色光暈,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夢境。
地面鋪著暗紅色的靈玉,每一塊都雕刻著陰陽圖紋,踏上去時,竟隱約能聽到靡靡之音在耳邊輕吟。
四壁陳列著千年沉香木打造的百寶架,木紋間滲出淡淡的香氣,僅僅是呼吸一口,便讓人氣血翻涌。
洗劫,開始了!
寶庫分四層,第一層是神丹寶藥,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藥香,仿佛連塵埃都浸透了神藥的精華。
正中央是一座赤玉雕成的并蒂蓮臺,其上懸浮著三顆九轉金丹。
西側整面墻都是寒冰琉璃柜,柜中封存著萬年血參,參須如活物般微微蠕動,偶爾滲出的一滴參液落在柜底,竟凝結成血珠狀的神石。
東側則是一排紫檀百子柜,每個抽屜外都掛著小小的玉牌,標注著“玄冰靈芝”、“合歡秘釀”等字樣。
張先宗一揮衣袖,所有的東西都涌入太虛戒之中。
很快,他便進入了第二層。
此層溫度驟降,正北的玄鐵劍架上,陰陽合歡鈴的仿品被紅繩懸吊,無風自動,發出陣陣令人心神蕩漾的鈴音。
待他進入第三層之時,第二層已經空空如也。
第三層東壁是整面神玉雕成的《合歡大典》正本,只有親傳弟子才能觀摩此功法。
西側有個不起眼的青銅燈盞,燈焰竟是凝固的。
當張先宗取下燈座時,地面突然裂開,升起一座血玉祭壇,上面靜靜躺著一卷采補禁術玉簡。
很快,他便悄然離開了寶庫。
……
“宗主!大事不好了!”
執法長老趙無涯跌跌撞撞沖進宗主大殿,臉色慘白如紙,連衣袍都被冷汗浸透。
他身后跟著幾位同樣驚慌失措的守庫弟子,個個面如死灰,雙腿抖如篩糠。
“寶庫、寶庫被搬空了!”
“什么?!”
雖然張先宗明知道事情的經過,但仍是裝作一臉震驚的模樣。
當他跟隨趙無涯和一眾長老趕到寶庫時,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如墜冰窟。
原本霞光繚繞的丹架空空如也,連盛放丹藥的玉盒都沒留下。
懸掛陰陽合歡鈴仿品的玄鐵架都不翼而飛,記載《合歡大典》的靈玉璧被整個挖走。
“混賬!??!”
張先宗周身爆發出恐怖的威壓,但若細看便會發現,他的瞳孔深處泛著詭異的紫芒,表情憤怒得近乎僵硬。
“查!給本帝徹查!”
他機械地怒吼著,聲音里卻透著一絲不自然的空洞。
“啟動護宗大陣,封鎖宗門!”
眾人立即領命,然而,誰都知道寶庫之中的東西多半是找不回來了。
事情已經發生了,誰會偷了這么多寶物還留在宗門之中不離開。
只不過,他們又不能不查,不然根本無法給宗門一個交代。
阮玉出現在寶庫門口,眼皮不由得跳了跳。
千萬年底蘊,就這么全部消失了。
……
太虛戒內。
李令歌抬手一揮,無盡珍寶如星河傾瀉般鋪展在眾人面前。
整個月影宗大殿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凈月原本端坐高位,此刻竟霍然起身,玉手死死攥住扶手。
那萬年寒玉雕成的扶手被她捏出裂痕,卻渾然不覺。
“九幽冥凰釵?!”
眾多寶物之中,她的目光死死釘在懸浮半空的那支墨玉發釵上。
釵頭鳳凰雙目鑲嵌著兩粒混沌晶石,羽翼每一根翎毛都是能切割空間的虛空金所鑄。
這是傳說中的太古神器,早在十萬年前就已絕跡!
三長老手中的茶盞墜地,臉頰漲得通紅。
“七轉玄魄丹!而且是十成藥效的完美品質!”
她指著那三顆縈繞著龍形丹霧的神品丹藥,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確認不是幻覺。
執法長老更是不堪,直接撲到一堆玉簡前,捧著那卷《太陰戮神訣》渾身發抖。
“神級功法,這是神級功法!”
李家。
大長老直接跪倒在地,對著那柄通體紫電纏繞的長刀不??念^。
“雷獄狂刀!老祖宗在上,謝老祖賜刀!”
年輕一輩更是狀若瘋癲,有人抱著裝滿萬年神乳的玉壺又哭又笑,有人立即煉化神獸精血。
更有甚者直接抽劍割臂,就為試試那卷《不死魔軀》的恢復效果。
李令歌深吸一口氣,他虧欠家族十萬年,如今也只能盡力彌補了。
而月影宗早已經和李家高度綁定,所以這寶庫之中的東西,自然也有月影宗一份。
……
玄天古族。
轟——
一道赤紅丹火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,將整片秘境映照得如同熔爐。
火焰中隱約可見古老符文流轉,那是玄天古族傳承千萬年的焚天丹訣真意。
熾熱的氣浪席卷方圓百里,連空間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,秘境中央的赤晶山崖在這股力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。
丹崖之巔,玄天古族三長老赤霄負手而立。
他身披繡有九輪金烏的赤紅法袍,銀白長須在熱浪中紋絲不動,周身三丈內自成結界。
那雙看透千年滄桑的眼睛里,此刻倒映著崖下熊熊燃燒的丹火。
“一個月后,扶搖宗丹道大會初試。”
老者聲音如遠古雷鼓震蕩秘境,崖壁上的赤晶簌簌掉落。
“你必須奪得前五!”
崖下巖漿翻涌的火海中,一名紅發青年單膝跪在懸浮的赤玉丹臺上。
他裸露的上身布滿暗金色丹紋,那是玄天古族王血覺醒的象征。
九道栩栩如生的火龍虛影纏繞周身,龍睛皆是用星核碎片煉制而成,吞吐間便有星辰之力流轉。
炎無燼三歲引動丹火灌頂,七歲煉出九轉玄丹,如今已能將傳說中的九龍抱丹術運轉自如。
滾燙的巖漿濺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,瞬間被吸收殆盡。
炎無燼抬頭時,那雙赤瞳中跳動的不僅是戰意,更有一簇幽藍色的奇異火苗,那是去年在古族禁地收服的幽冥冷焰。
“孫兒明白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引得九條火龍同時長吟。
其右掌輕按丹臺,掌心浮現一尊微型丹爐虛影,爐內竟有星河旋轉。
話音未落,遠處突然傳來空間碎裂之聲。
一柄纏繞紫電的玉簡破空而來,炎無燼并指截住,玉簡展開后浮現幾行燙金文字。
他瞳孔驟縮,九條火龍同時暴躁翻騰。
“有意思?!毖谉o燼嘴角勾起危險的弧度,“藥神谷那位閉關萬年的圣女也出關了?!?/p>
三長老此時最擔心不是藥神谷的圣女,而是扶搖宗那個妖孽。
“你真正的對手不是藥神谷,而是扶搖宗?!?/p>
炎無燼緩緩站起,腳下丹臺化作流火沒入體內。
“扶搖宗?”
他略微思索,而后開口道。
“扶搖宗的孟語嫣不符合丹道大會的年齡限制,除了孟語嫣之外,其余人皆不足為慮?!?/p>
三長老微微搖頭。
“你閉關的這段時間,扶搖宗收了一位名叫李令歌的弟子,此子丹道天賦極為可怕?!?/p>
……
葬骨淵。
一聲震天獸吼沖天而起,聲浪如潮,震得淵壁上的白骨簌簌墜落。
那聲音中蘊含的兇煞之氣,甚至讓淵外方圓百里的妖獸瞬間匍匐在地,瑟瑟發抖。
淵底,一頭太古兇獸的虛影正在瘋狂掙扎。
它形似饕餮,卻生有九顆猙獰頭顱,每一顆頭顱都噴吐著煞氣。
然而,無論它如何咆哮沖擊,都無法掙脫那座籠罩在它頭頂的漆黑丹爐。
丹爐通體烏黑,爐身上刻滿古老獸紋,此刻正瘋狂吞噬著兇獸的精華。
爐下燃燒的并非尋?;鹧妫侨f獸山獨有的噬魂妖火,此火以萬千妖獸精魄為燃料,一旦燃起,不死不休!
萬獸山主魁罡立于丹爐旁,身形魁梧如鐵塔,肌肉虬結,皮膚上布滿暗紅色的獸紋,每一道紋路都仿佛封印著一頭兇獸的殘魂。
他咧嘴獰笑,露出一口森然獠牙,右手猛地一握。
“煉!”
丹爐劇烈震顫,那頭太古兇獸的虛影發出最后一聲不甘的嘶吼,隨即被硬生生煉化成一枚血紅色的獸丹。
丹成瞬間,淵底陰風怒號,無數獸魂虛影在丹爐周圍盤旋哀嚎。
魁罡大手一抓,將那枚尚在跳動的獸丹捏在掌心,轉頭看向一旁渾身浴血的青年。
那青年半跪在地,身上衣衫早已破碎,露出布滿猙獰傷痕的軀體。
他的右臂上纏繞著一條赤紅鎖鏈,鎖鏈盡頭拴著一顆仍在滴血的妖獸頭顱,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廝殺。
“小崽子,干得不錯?!?/p>
魁罡獰笑著,一把拎起他的衣領,將那顆剛剛煉成的獸丹粗暴地塞進他口中。
“但別高興太早,星域神界的神獸墳場才是真正的試煉場!”
獸丹入腹,青年渾身筋脈瞬間暴起,皮膚下仿佛有無數兇獸在嘶吼沖撞。
他悶哼一聲,嘴角溢出一縷鮮血,卻硬生生扛住了這股狂暴力量,眼中兇光更盛!
身為萬壽山少主,魁季從小就被扔在葬骨淵歷練。
對于這種生死搏殺,早已經習慣了。
“兒子記住了?!?/p>
“聽著!”
魁罡俯身,那張猙獰的臉幾乎貼到魁季面前。
“你若帶不回十滴上古神獸真血,老子就把你丟進萬獸血池,煉成獸丹!”
魁季聞言,非但沒有畏懼,反而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齒,笑容里透著野獸般的兇狠。
“父親放心?!?/p>
他緩緩站直身體,周身骨骼發出噼啪爆響,眼中血光閃爍。
“我不僅會帶回上古神獸的精血,還會把李令歌的骨頭也給您帶回來,當柴燒!”
哈哈哈!
魁罡狂笑,聲震葬骨淵。
“不愧是我萬獸山的狼崽子!去吧,讓那群自以為是的家伙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丹道!”
魁季轉身,踏著滿地的白骨走向淵外。
……
藥神谷,主殿。
“好好好!”
谷主連說三個好字,蒼老的面容上滿是欣慰。
“這枚九凰涅槃丹的品質,比為師當年煉制的還要純粹三分?!?/p>
圣女陰水月微微欠身。
“全賴師尊教導?!?/p>
谷主收起丹藥,突然話鋒一轉。
“一月后的扶搖宗丹道大會初試,你必須進入前五,只有這樣才有資格前往星域神界?!?/p>
“弟子定當奪魁?!?/p>
陰水月語氣平靜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殿內驟然安靜,幾位長老交換著眼色,欲言又止。
谷主更是長嘆一聲,而后感慨道。
“能得第二便足矣,這第一……”
見陰水月眸光驟冷,他苦笑著搖頭,解釋道。
“扶搖宗新收了一位弟子名叫李令歌,此子已經獲得了藥王神尊的傳承,丹道天賦遠超孟語嫣,你想要勝過他,恐怕有些難?!?/p>
殿外突然狂風大作,吹得檐角銅鈴叮咚亂響。
陰水月袖中的玉指不自覺攥緊,遠超孟語嫣。
她自然清楚扶搖宗孟語嫣煉藥天賦有多強,能得師尊如此高的評價,可見李令歌確實非同一般。
只不過,她也絕不會就這么輕易認輸。
“師尊越是這么說,弟子便更想跟他一較高下了?!?/p>
谷主知道自己這個弟子的脾氣,也只能無奈搖頭。
“既然如此,你可以提前和他私下比試一下?!?/p>
“不!”陰水月語氣堅定且自信,“我要直接在初試大會上直接贏他。”
……
神獄,黃泉岸邊。
咕嘟……
漆黑的冥河之水翻涌,粘稠如墨,河面上漂浮著無數慘白的骨片。
河水深處傳來陣陣低語,像是千萬怨魂在竊竊私語。
忽然,河面泛起漣漪,一具青銅古棺緩緩浮出水面。
棺身銹跡斑斑,卻隱約可見上面雕刻的古老符文。
那是早已失傳的鎖魂咒,專門用來鎮壓那些連神獄都不愿收容的兇魂。
棺蓋緩緩滑開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,仿佛千萬年未曾移動過。
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,冥河表面甚至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黑色冰晶。
“鬼姬……”
沙啞的聲音從棺中傳出,那聲音光是聽著就讓人神魂刺痛。
那聲音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,避無可避。
陰影中,一名赤足少女緩步走出。
她身形纖細,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,仿佛一碰就會破碎。
烏黑的長發垂至腳踝,發梢卻詭異地漂浮著,如同在水中一般。
她每走一步,腳踝上的銀鈴便輕輕搖曳,鈴聲清脆,卻讓冥河中的怨魂瞬間安靜下來。
神獄至寶鎮魂鈴,一響可定萬鬼!
少女唇角微揚,露出一抹妖異的笑,猩紅的眸子望向古棺。
“獄主,您終于舍得喚我了?”
棺中,一只蒼白如玉的手緩緩伸出。
那手指節修長,指甲卻是漆黑的。
手掌之上,懸浮著一盞幽綠色的魂燈,燈芯處跳動著慘白的火焰,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臉在其中掙扎嘶吼。
“你已吞噬九百九十九個丹師魂魄,這次若是再吞噬李令歌的丹道元神便可成就大道?!?/p>
那只手輕輕一推,魂燈飄向少女。
“用他的神魂來做燈芯?!?/p>
鬼姬輕笑,伸手接過魂燈。
指尖在觸碰到燈身的瞬間,燈芯的火焰猛地暴漲,映照出她那張絕美卻危險的臉龐。
她歪著頭,語氣嬌媚,眼底卻是一片冰冷。
“李令歌可比那些雜魚難抓多了?!?/p>
棺中傳來一聲冷哼,冥河瞬間翻涌,無數蒼白的手臂從河底伸出,瘋狂抓向虛空,仿佛在宣泄某種憤怒。
鬼姬卻毫不在意,只是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魂燈,那些手臂便如遭雷擊,瞬間縮回河底。
她舔了舔唇角,眼中閃過一絲貪婪。
“不過,他的元神,一定很美味吧?”
獄主沉默了片刻,繼續叮囑道。
“記住,這次前往星域神界機會難得,一定要幫我尋找到那張丹方?!?/p>
“記住了,記住了,都嘮叨幾十萬年了?!?/p>
話音落下,鬼姬的身影逐漸消散,化作一縷黑霧,融入冥河的陰影之中。
唯有腳踝上的銀鈴聲,依舊在幽冥深處回蕩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