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對著這些烏合之眾,雪枝得意一笑,江知念最好受不了旁人的譴責,乖乖跟著夫人回府。
“雪枝,江若祁正妻還沒著落呢,你這個待定妾室便也能說上話了?”
“主子說話,你插什么嘴?”
雪枝不服,“你又不是夫人親生女兒,算什么正經主子……”
江知念冷笑,“你一個奴婢,都說我不是主子,那我還回去做什么?任由你這樣的賤婢爬到我頭上來嗎?!”
雪枝這般說話,也沒見得陳氏說她一句,可見陳氏并不覺得她說的話有問題。
“我本無意將丑事外揚,江夫人既然如此不忌,那我也不妨叫大家看個熱鬧了。”
“我住在江家,婚事已定,江夫人的女兒勾引自己的姐夫,此事,有是沒有?”
陳氏愣住,沒料到江知念一開口就是這些事情,她臉色慌張,四周看了一眼,當即小聲道,“知念,你聽話些,莫再提這些事了。”
原本江若蓁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,都要被世人遺忘了,江知念又提了出來。
“如今,姐夫終于搶到手了,卻還要我住在江府,就是江夫人與江夫人女兒不要臉皮,我也要呀。”
“江夫人恩情,我自然感念在心,我那身世顯赫的未婚夫都一并贈予您女兒了,這還不夠嗎?”
周圍嘩然,方才幫著陳氏說話的人,一下子風向變了。
“這話又說回來……”
“誒,這個故事,我怎聽起來這么熟悉,之前是不是尚書府的兩個千金,不就是這般?”
“姓什么來著?”
“江啊!這難道就是……”
眼見陳氏的身份被扒出來,她臉上哪里還有光?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,江知念卻絲毫沒有要跟她走的意思。
且,江知念坦然大方站在那處,迎著周遭人的目光,說什么的都有,好聽的討好不了她,難聽的也傷不到她。
雪枝正欲反駁,半夏已經沒忍住動手,一個巴掌落到她臉上!
江知念淡淡一笑,“江夫人,恕我僭越,替您管教管教身邊的奴婢。”
陳氏臉當即黑下,“江知念,你別不知好歹!我已經親自來接你了,你……”
她身后的人群忽然一陣騷動,眼熟的車輿停下,云初親自來到門前,看了一眼雪枝,“世子妃,世子親自來接您。”
他往后喊了一句,“世子,這兒有個奴婢沖撞了世子妃!”
在百姓眼里,皇親世家都是神秘的,眼下大家只能看到那車輿停在前面,威嚴肅穆,從中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。
“杖罰。”
“得嘞!”云初朝著自己人指了指,雪枝就被人拖了下去,他還皺著眉一臉嫌棄,“拉遠些打,別臟了世子妃門前的路。”
江知念邁過門檻,不再看陳氏,“江夫人,請回吧。”
由人扶著上了陸君硯的馬車。
陳氏不再好跟去,再看遠處就地行刑的雪枝,一下子捂住了嘴,僅僅幾仗,雪枝身后就染了大片紅,她嚇得腿下一軟,扶著門框才得以站穩。
也是看在雪枝是個女子的份上,僅僅十杖,小懲大戒。
只是,男子的的十杖落在女子身上,也不好受。
最后,陳氏扶著雪枝上馬車,灰溜溜回了江府,這還不算完,沒有勸回江知念,江程那頭也不會有好臉色,特別是有宋氏的枕邊風吹著,越看陳氏越不順眼。
……
這邊,江知念剛掀簾子,一直骨節分明的手便伸到她的眼前,是陸君硯想要扶她一把,兩人有婚約在身,在外,旁人自然也將他們看作未婚夫妻,就是牽牽手也沒什么大礙。
江知念今日打算去玉裳閣,改改這裙長,眼下行走不便,她也不不扭捏,伸手握住了陸君硯的手。
穩穩坐下后,才放開。
車輿都走了一會兒后,她朝外看去,“這是去哪兒?”
陸君硯,“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說完,又靠在一旁閉眼休息,這模樣一看便是不想多說,江知念欲言又止,車輿搖搖晃晃出了京城在城郊一處園子外停了下來。
這園子磚瓦皆不俗,江知念自下車后便四處打量,想來擁有這個園子的人,身份應當非富即貴,卻把園子修在這般偏遠處,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,倒是奇怪。
今日陸君硯態度淡淡的,她也不多話,一直跟在陸君硯身后,這園子極大,她足足走了兩刻鐘,才見前面的人停下。
陸君硯側身,江知念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,前面早已不是園林,而是一整片月見草。粉紅桃紅交相錯映,風一吹,便高高低低描繪出花海模樣。
“月見草都開了。”她低喃一句。
原本扶著陸君硯的云初不知何時退到了一旁,陸君硯牽住了江知念的手,干燥的手心帶著溫意,“你認識這花?”
江知念點頭,她覺得別扭,想要抽出自己的手,可總覺得今日陸君硯神情并不普通,又任由他去了。
他淡淡一笑,“月見草,是什么顏色?”
江知念努力描述出來,“粉色,和桃花一般,也有深一些的,像是……”她努力回憶,也許什么事物,是陸君硯見過的。
想著想著,她面色一紅,“和垂絲海棠一樣。”
這一路來,陸君硯終于帶了一絲笑意,牽著江知念的手捏了捏,“那我知曉了。”
江知念微惱正欲說他,又聞,“今日是我母親的忌日,她就長眠于此。”
溫熱的手心,倏然涼了下來,江知念側頭眸中有些震動,埋怨之話都被壓了下去。
原來陸君硯今日的異樣,是因為這個。
言罷,陸君硯就帶著她往里走,江知念頓住沒動,而是說,“小心腳下,你同我說,碑在哪里?我帶你走吧。”
陸君硯輕笑一聲,聲音不覺似拂山崗的清風。
“這條路,我自己走了十九年了,今年是第二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