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勝和常茂回應(yīng)天三天以后，馮勝便被解除了兵權(quán)，然后被朱元璋扔到了鳳陽養(yǎng)老，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。只不過朱元璋下令，馮勝還需要定期來到應(yīng)天參見朝拜，也是把這個小老頭好一頓折騰，好在應(yīng)天和鳳陽離得不算太遠。
至于常茂就沒那么幸運了，被錦衣衛(wèi)打了四十廷杖之后，他的屁股已經(jīng)血肉模糊了。就又被扔到了錦衣衛(wèi)專屬的詔獄之中，那詔獄暗無天日，蚊蟲橫行，絕對不是個養(yǎng)傷的好地方。但是常茂的悲慘絕不止這樣。一方面他在朝堂上甩鍋給馮勝，已經(jīng)被傳播出去了，而好死不死的，馮勝又是常茂的老丈人……
最起碼目前為止，常茂已經(jīng)失去了媳婦娘家的支持，自己的媳婦也吵著要離開他。但是這都不是最主要的問題，最主要的是，常茂乃是當(dāng)今鄂國公常遇春之子，而朱元璋已經(jīng)把他干的那點破事都告訴常遇春了，讓他自行解決。眾所周知，常遇春驍勇善戰(zhàn)，脾氣火爆，尤其是對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。
所以三天一過，常茂剛被錦衣衛(wèi)從詔獄里抬回了常府，還沒法動彈呢，就被常遇春照著臉踹了三腳，導(dǎo)致常茂的臉上都是大鞋印。不過常遇春已經(jīng)收斂了很多了，這要是照著常茂的屁股踹下去，那他多半就得半身不遂了。到底還是親生兒子，他也只是給常茂來了一套組合技，打得常茂哀嚎了好幾天。
常茂是不爭氣的，而常遇春也不只有這一個兒子。后來眾人向朱元璋細數(shù)常茂的罪行，這小子去遼東軍營中歷練也不老實，仗沒打多少，倒是學(xué)會搶女人搶軍馬，據(jù)小道消息說，常茂在遼東搶了十幾名女子，陪他尋歡作樂。因為這被朱元璋鎖拿回來了，所以那些女子還沒有安置，留在軍營中還有傷風(fēng)化。
朱元璋哪里見得了這個，直接氣得把折子摔在了地上。
“人家都說慈父多敗兒，這常遇春朕也沒看出他哪里仁慈，怎么就能生出常茂這么敗家的兒子！到底是狗肉上不了酒席，朕原本還指望著他能接常遇春的班，能成為大明第二代武將，朕真是看走了眼！就這樣的還指望他子承父業(yè)？啊呸！能做個好人都不錯了！”
朱標嘆了口氣，默默地撿起被朱元璋摔在地上的折子。
“常茂不爭氣你沖我發(fā)這么大脾氣干嘛？又不是我犯了錯，搶女人去了……”
朱元璋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倒是敢！你試試，咱打不死你！”
“那我岳父下手更狠啊，也沒見他收斂，說到底，還是個人的問題，教育的問題。有些人，不管你怎么教育，也是改不了本性，難當(dāng)大用。不過還是那個問題，你沖我發(fā)脾氣干嘛？”
“誰讓他是你小舅子了？”
朱標白了朱元璋一眼，異常無語。
“爹，我親爹，你又來了！你都說他是我小舅子，又不是我兒子，我能管教！他犯錯了跟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“沒關(guān)系，只是咱罵你兩句，咱心里能舒坦點！”
朱標：“你確定我是你親生的么？”
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廢話！你就是我和你娘親生的，如假包換！就因為這樣，咱罵你兩句才解氣！行了，這氣也消了一大半，你說吧，怎么處置這常茂？”
“要不，直接處死？以儆效尤？”朱標試探著問道。
朱元璋卻搖了搖頭。
“你不用在這試探你爹，你以為咱沒想過直接弄死他啊！但是常遇春好歹也是開國元勛，更別說還是你岳父。把他兒子弄死了，那不就是打他臉么？咱不管怎么樣，還是要給他留些面子。不過他確實也不止這一個兒子，不是說大的不成器，可以讓小的上么，咱看常升就不錯，雖然人沉默寡言，但是最起碼老實！不行就讓他繼承常遇春的爵位，把常茂那個兔崽子給流放了吧！”
朱標也是點了點頭，他對常升還有些印象。畢竟上一世最后也是他繼承了常遇春的爵位。雖然沒什么顯著事跡，但是最起碼比常茂要強得多。真要讓常茂繼承爵位，那他以后可就有的忙了，鬼知道常茂這小子會干出些什么混賬事。到時候他這個當(dāng)姐夫的反而難做了。所以朱元璋此舉也是給朱標解決了一個后顧之憂，只是到時候需要給常青兒和常家一個交代，畢竟不管怎樣，常茂到底還是常家的子孫。
“那就這樣吧，常茂流放到龍州，給他個小官做，不能繼承常家的爵位。常家未來的爵位都由常升一脈繼承，你看這樣可行？”
朱標也點了點頭。
“父皇這樣安排十分妥當(dāng)，對常家算是恩賜，對常茂也算仁至義盡了，希望他以后還能學(xué)著當(dāng)個好人吧！”
可惜，他已經(jīng)改不了了。
朱元璋長嘆了一口氣。
“人家家里有家業(yè)的人，都怕遇到敗家的兒子，咱辛辛苦苦培養(yǎng)你，得虧你也沒讓咱失望。也許是天佑咱老朱家的子孫，不會出現(xiàn)那敗家子吧！”
朱標也木然地點了點頭，其實并沒有將朱元璋的話放在心上。但是很快，這父子倆就意識到了不對，朱元璋想到了秦王朱樉、齊王朱榑以及魯王朱檀。而朱標想到的則是朱允炆以及土木堡戰(zhàn)神的朱祁鎮(zhèn)，于是父子倆很有默契地同時沉默，半晌過后，朱元璋才開口說道。
“其實，有些孩子天生就不是那塊料，不管后天怎么努力也沒機會。這種事情就跟家教和父母沒有關(guān)系了，畢竟家大業(yè)大，枝繁葉茂的，總會有幾個敗家孩子，標兒你說是吧？”
朱標：“爹，你說得對啊！”
“那是不是也不能光怪人家父母，主要還是這孩子自身的問題？”
朱標：“我覺得是，畢竟秦始皇橫掃六合，一統(tǒng)八荒，那不還生出胡亥這樣的兒子來了，但是這能說是秦始皇的問題么？總結(jié)起來就一句話，后人不給力啊！”
“對對對，咱也是這個意思。所以后來的子孫要是犯了什么事，咱肯定到時候在九泉之下揍他一頓，但是那可跟咱沒有關(guān)系了，是后人不爭氣！行了，今天的討論就到這里了，可以散會了！”
朱標：“收到！”
……
朱標回到太子?xùn)|宮之前，還一直在措辭，畢竟他還要給常青兒一個交代。作為姐姐，常青兒對常茂其實很上心，平日里沒少說教他，但是常茂可能真就是天生的渾不吝，不管怎么樣，仍是我行我素，做了許多讓人失望的事情。現(xiàn)在終于被朱元璋流放了，朱標也怕常青兒會接受不了這個結(jié)果，讓他去朱元璋面前求情，那可就讓他為難了。
果然，一回到東宮，常青兒便在門口等他。
“標哥哥，我今天回了一趟娘家，看到了常茂，他已經(jīng)被我爹打得很慘了……”
朱標摸了摸鼻子。
“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，畢竟常茂犯了錯，而你爹又性如烈火，之前還恨不得揍我一頓呢！”
“他雖然犯了錯，但是也受到了懲罰了，不管是錦衣衛(wèi)的廷杖，還是被我爹打得，都挺重的。皇上還會處罰他么？”
終于說到了正題，朱標也有些無奈，但是只能把手放在常青兒的肩膀上，認真的說道。
“其實我也想跟你說這件事，我父皇今天跟我已經(jīng)說了，對常茂的處罰。父皇決定將常茂流放到龍州，做一個小官。以后也沒資格繼承你爹的爵位。至于你爹的爵位，暫定由常升繼承。”
常青兒非常懂事地點了點頭。
“這樣啊，那也是應(yīng)該的，畢竟常茂本就是一副紈绔子弟的做派，確實難當(dāng)大任。而常升雖然年少，但是行事作風(fēng)卻比他穩(wěn)重多了，由他繼承我父親的爵位，常家也算后繼有人了。而且常茂不也沒被處死么，只是流放，已經(jīng)是皇上格外開恩了。”
常青兒的反應(yīng)冷靜的可怕，讓朱標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，畢竟她之前可是很疼常茂的。
“難道，你沒有什么不痛快不甘心的地方？”
常青兒搖了搖頭。
“難道你不想讓我再去求求我父皇，求他放常茂一馬？”
常青兒笑了，只是這笑容里有些無奈和勉強。
“人家都說法不容情，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。你五弟周王之前犯了錯，不也被流放到云南去了么？更何況常茂了，總不能因為他是你的小舅子，是開國元勛常遇春的兒子就網(wǎng)開一面吧，這不能服眾，反而會讓你跟皇上產(chǎn)生隔閡。畢竟常茂不是被冤枉的，他是咎由自取。更何況……”
常青兒說到這里，眼眶有些濕潤。
“我一直希望常茂能學(xué)做好人，能承襲父親的爵位，可是他就不是一個有遠大抱負的人。以權(quán)謀私，做了許多荒唐的事情。天下間的姐姐都是疼弟弟的，我也不例外，但是不代表我必須要為我的弟弟去為難其他人啊，更何況是為難你。我知道，只要有希望，你肯定會跟皇上求情。所以我又怎么會讓你為難。我已經(jīng)盡到了我做姐姐的責(zé)任和義務(wù)，其他的事情，還是看他自己吧！畢竟誰都要為了自己的錯誤而負責(zé)，哪怕他是我的弟弟也不例外！”
常青兒一番話，直接把朱標思路都打亂了，他本以為常青兒會難過，會沉默，或者沖他發(fā)脾氣懇求也是有可能的，但是他沒想到常青兒竟然會如此通透，甚至想得比他還清楚，這讓他想好了的安慰的話語都用不上了，他也只好抱住自己的妻子，溫柔地安慰道。
“你說的沒錯，這么多年過去了，我也明白，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改變的，有些事情是注定的，我們無能為力，但是最起碼，有個這樣的妻子，我很幸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