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云生從大圣賢手中取來圣旨,過去交給梁蕭。
南宮無痕環(huán)顧四周,心情復雜。
官道兩側(cè)還有大量的農(nóng)田,遠處的百姓正在收割糧食,人人歡悅,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大圣賢來訪。
這一路走來,天和教已經(jīng)在努力宣傳造勢,但百姓反應(yīng)平平,與江南各地百姓蜂擁而來、虔誠朝拜的氣象截然不同。
這里的人們不需要天和教的救贖,因為他們早已等來了救贖。
徐州武君,天策上將,梁蕭,未來天和教之勁敵!
但梁蕭確實是在濟世救民,與天和教教義相合,他們也不好苛責。
南宮無痕唯有暗自慶幸,天和教沒有貿(mào)然在徐州策劃起義,否則必將適得其反,有損本教的聲譽。
梁蕭檢閱圣旨,微微頷首。
圣旨內(nèi)容,便是簡單地要梁蕭好生招待大圣賢,不可因為禮數(shù)不周而失了人心,更不得傷害大圣賢與南宮無痕。
“請大圣賢暫居天策府,接受款待。”
面對梁蕭客套的邀請,大圣賢欣然接受。
他很想看看沛郡氣象,因為這里是梁蕭的發(fā)家之地。
車隊緩緩駛?cè)肱婵ぁ?/p>
大圣賢就在露天馬車上,沿途觀察,心下駭然。
在這里,他幾乎看不到滿臉絕望的百姓……
即使是京城,也沒有如此安定繁榮的氣氛。
梁蕭帶著眾人走進天策府之后,對大圣賢道:“大圣賢與南宮先生遠道而來,舟車勞頓,請暫且休息。明日辰時,我會準時拜訪二位。”
祖孫二人沒有反對,只是鄭重答應(yīng)。
等梁蕭離去,大圣賢心血來潮,打開手上的《徐州民政指引》,翻開了之前看到的一頁。
這是釋流云交給他的手冊,上面記載了徐州的一些政策,以及梁蕭對民間風俗的引導。
【家屬過世,殯葬之事建議從簡,嚴禁背負巨額債務(wù)。若因為家貧而無力承擔喪葬費用,又無宗族支助,可上報官府,由官府出資,將逝者安葬至當?shù)毓埂!?/p>
【民間所謂‘厚葬’,實乃壓榨百姓之手段,可以借此逼迫百姓背負債務(wù),進而吞并其家中財產(chǎn),甚至逼迫其家賣兒賣女。故而,百姓生時能盡人事,于家屬逝世之后為喪葬行力所能及之事,以后安心生活即可,勿使逝者在天之靈愧疚不安。】
南宮無痕的目光落在這一頁,也不禁感慨。
“生老病死,天命難違,但他能意識到過度的喪葬是對大部分百姓的變相剝削,并且讓官府兜底。此事看似微不足道,實乃見微知著,百姓能誓死擁護他,也不足為奇了。難怪爺爺您會認為,此人乃是本教勁敵。”
“你說得對。”大圣賢微微頷首,深表贊同。
公墓肯定比不上私家墳墓,但好歹能避免逝者曝尸荒野。
如今擺在天和教面前的難題,是如何對待梁蕭此人?
就算天和教只在江南發(fā)動起義,一旦動搖武朝根基,梁蕭很有可能率眾南下,天和教也將面對最強的敵人。
“爺爺,咱們當真要配合西秦,讓他們拿下徐州么?”南宮無痕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,艱難地咽著口水。
“人一旦被迫營逐,難免身不由己。”大圣賢嘆息之后,閉目養(yǎng)神。
南宮無痕不敢打擾,只是保持沉默。
此時,拓跋倩影正在天策府做客,心情莫名的低落。
她的心里有個聲音,有人娶了三個姑娘過門,她多少有些不開心了。
自從她的父皇提及聯(lián)姻之事,她看著梁蕭的時候,腦海里便時不時會冒出一些幻想。
這家伙怎么就不能等歸順西秦之后再成親呢……
那三個姑娘,都成了他的嫡妻,而且還很和睦的樣子。
當然,一品誥命夫人只有一位,便是鐘離晚雪。
“本宮倒想知道,以后你會不會廢長立幼,這可是取禍之道……”
她只是小聲哼哼著,眼神漸趨復雜。
西秦與匈奴密謀逼迫武帝之事,她已知曉。
徐州危矣!
但她在沛郡過得還算舒心,至少在這里不必擔心別有用心的權(quán)貴子弟叨擾,尤其是慕容氏雙雄。
曾經(jīng)人嫌狗厭的混亂之地,如今繁榮昌盛堪比洛陽城,只是規(guī)模有所不及。
不過梁蕭很忙,除了雙方交涉談判的時候,根本沒有時間見她。
她還在天策府偶遇過當世神醫(yī)云子苓,這位可是出了名的冷艷美人,只怕也要成為武君夫人了……
正當拓跋倩影胡思亂想之際,南宮飛影小步趕來匯報。
“小姐,家主來了……”
這一聲“小姐”,將拓跋倩影的思緒迅速拉了回來。
東宮流影,西宮無影,南宮飛影,北宮絕影。
四宮四影,是秦都影衛(wèi)之中武藝最好、辦事最可靠的四人。
其中南宮飛影又與其他三人不同,南宮是他的本姓而非賜姓……
現(xiàn)在,她不能不去拜訪那兩位……
拓跋倩影向天策府提交了申請之后,梁蕭正在府上,順手批準了申請。
這是基本禮節(jié),莫說天策府,就算是武帝也不好拒絕雙方的會晤。
畢竟天和教也在西秦布道,目前也沒有反叛朝廷的跡象。
在南宮飛影的帶領(lǐng)下,拓跋倩影終于來到別館內(nèi),見到了大圣賢與南宮無痕。
望著須發(fā)皆白的大圣賢,和一臉復雜神色的南宮無痕,拓跋倩影遲疑片刻,終究還是開口。
“外公,二表哥……”
這兩位,正是她只有一面之緣的外公和數(shù)面之緣的二表哥。
南宮家的秘事,連她都不完全了解,只知道大圣賢是她的親外公。
而她的父皇和外公并不和睦。
她自幼被養(yǎng)在深宮之中,苦學帝王之術(shù),當然也能猜出其中貓膩……
大圣賢枯槁的臉上浮現(xiàn)幾分欣慰,嘴唇蠕動。
“你這些年,過得可好?”
拓跋倩影只是點頭,但眼中的憤懣已經(jīng)出賣了她此時的心情。
她不想承認,以前的自己并不像長姐那般,備受父皇疼愛。
所以她才一直刻苦學習,只想著有朝一日能向天下人證明自己。
到那時候,就算她的父皇再不待見自己,人前該表現(xiàn)的疼愛還是要有的。
但她心知肚明,實際上她的父皇仍是更疼愛她的長姐,而她更像個工具。
比如長姐和梁拓兩情相悅,父皇便成全了他們,而非與慕容氏聯(lián)姻,收買慕容氏雙雄。
可她卻是大概率要成為聯(lián)姻的犧牲品。
只不過聯(lián)姻的預定對象是梁蕭,所以她才沒有那么抵觸而已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