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茵侍奉師傅長久,更了解師傅的秉性,干脆冒充華旭子,為華旭子開展這宏圖偉業。反正唯一了解師傅的云二豐已被關在西北的地下城中不見天日,她的夢想逐漸就和師傅的夢想合二為一。
白茵以華旭子之名,游走四方,號召舊部,誓要重振月離。她雖心知此舉悖逆師傅初衷,卻堅信唯有復國,方能告慰師傅在天之靈。歲月流轉,她的身影漸成傳奇,月離遺民亦視她為救世之主。連宮中如袁貞等人,都在白茵白芷的幫助下承認她的身份。
白茵的策略漸顯成效,月離舊部紛紛響應,勢力日益壯大。然而,白茵心中明白,復國之路荊棘密布,每一步都需謹慎。她需要四大家族的支持和承認,故而她費力去尋找他們的后代,以玉圖為憑,逐一說服。
也許天也幫她,沈遙作為華旭子的后代,居然為她生下一個聰明的皇子。這豈非為月離復國注入新的希望?所以宮內宮外的勢力逐漸匯聚,白茵的信念愈發堅定。
只要玉圖歸位,就等于人心與力量齊備,西北指日可待。
她沒算到華旭子居然有李符和孟遠川兩個徒弟,一個教導白氏皇族唯一的后人心懷和平與希望,一個為西北定下了十年的和平之約。李符和孟遠川的出現,讓局勢更為復雜。李符以和平理念感化眾人,孟遠川則以武力維持穩定。
在華旭子的宏大博愛映襯下,白茵的格局就顯得有些小了。
她的時間也不多了,地動馬上來襲,要趁地動打散西北政治經濟,籠絡人心,才好一舉重振旗鼓。師傅曾說過,這場地動將關系著寶藏的歸屬,她把這句話奉為教條,為此籌謀半生。
只是她那溫情地為西北和平而創造的謊言,被卿明和阿珩分別看透。
“有什么區別?”白茵聽過這個故事,冷笑了一句,“西北和平和月離復國,并不沖突。師傅的夢想和我的夢想也并無區別?!?/p>
卿明笑道:“金都再相聚時,阿珩向我展示了自己的劍法。她是個天分極高的人,十分靈性。華旭子晚年所創的‘君子行止’劍法,李符學得不精,所以也沒有全部教給阿珩。但阿珩順著劍法的框架,創出了‘自在劍法’,從劍法中,她悟出了創劍法的人當時的心境,感受到華旭子當時‘舍得與放下’的心理?!?/p>
“一個舍得和放下的人,怎么會再去圖什么所謂的寶藏?!鼻涿骺偨Y了一句。
“哼?!卑滓鹦σ宦?,“我侍奉師傅長久,知道師傅收徒有一個習慣,即每個徒弟所學的東西都不相同。我花了好長時間才知道李符的身份,若是他早用這套劍法,當時我就能拿下他?!?/p>
卿明又背著手:“還有一件事你或許并不放在心上。我母親進金都,是因為她是官宦之女,在太子妃嬪待選之列。只因為她佛理講得好,才被崔皇太后請去梵音大典。她或許對華旭子的理想和使命并不知情,可她是秉承著為西北爭取和平的心才去赴宴。在這一點上,我與我母親站在同一邊,我是她和平之心的延續,并非你的工具。”
聽著驛站外邊鐵甲聲音漸近,卿明的笑容更加深沉:“所以從一開始,你就打錯了算盤。這也就是為什么你非要等我母親過世后才肯表明身份,因為一旦我和母親對賬,你的身份就暴露無疑了?!?/p>
白茵扯過一張椅子坐在門口:“哦。我明白了。自打一開始,從你勸說李嘉世寫下那張空白圣旨開始,你就在釣我了。我說呢,南楚皇帝怎么那么蠢,居然敢放一張空白的甚至去給一個蠢貨兒子隨意書寫。原來這是你們父子做的一個局,你和你那卑劣的父親,真是太像了?!?/p>
卿明并不掉進她的情緒圈套中去:“你若不是貪心作祟,只怕早就發現其中疑點??赡闾绷恕舨缓煤美眠@場地動,那下一個時間點就要等太長時間。”
白茵聽過,沒有一絲恐慌,甚至有些卸下負擔般的輕松:“你推論出這些又如何呢?空口之談而已。我不過是個醫者,沒有參與黨政權斗,沒有殺人越貨,你弄這么多的鐵家伙來,只怕要撲一個空?!?/p>
卿明緩緩嘆一口氣:“你與白芷娘娘是姐妹,你是因,她是果,一切由你開始,由她結束。她自焚前最后一件作品,是給公主做的一件月影裙,裙子內襯上寫滿了你的罪證,包括你是如何指使她殺了懷英太子夫婦。至此,你還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天衣無縫嗎?”
聽到白芷的事情,白茵的臉上略隆起幾條紋路,顯然對白芷所作所為她咬了牙:“傻子!她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。我搞不懂,她居然能被沈遙那種天真之人俘虜,寧愿在宮中做一條狗,也不愿走我給她設定的康莊大道?!?/p>
她罵過,卻又說:“一件意欲污蔑我的衣裳也做不得什么數。你要有證據你就拿出來,否則,你得放我走?!?/p>
“放你走?怎么可能。”卿明望著她,“若無你興風作浪,西北只怕無這些事端,衛王爺只怕還能再續英姿,阿珩不必苦于親人離開。你想走?——癡心妄想?!?/p>
白茵擺擺手,袁貞上前來捧上一張官牒,示于人前:“我主并非南楚人士,而是北齊醫官,奉命來南楚出使。爾等污蔑實在是對齊國使臣的大不敬,難道不怕挑起兩國爭端嗎?”
官牒在前,連卿明也沒想到。
狡兔三窟,倒是忘了斷她的后路。
白茵站起身來,自信笑道:“約定的時間內沒有見到那丫頭,我就知道事有變故,怎么會坐以待斃呢?我之所以在這里等你,就是為了向你說明我的身份。你聽,官驛外的馬蹄聲不是你們楚國的,而是我們齊國的?!?/p>
兩軍對峙中,一匹棗紅色的馬兒背上,一張熟悉卻清冷的身影在夕陽中緩緩走近。斜陽光輝使李卿明看不清此人的面目,而當這人走到他面前,他的眉頭瞬間好似打了結的一般,伴隨著一聲低聲驚呼而瞬間拉緊:
“阿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