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以說,近兩年來,阿珩生活的重心都是在尋找師傅。去他曾生活過的城市,感受他曾經歷過的事,走過他曾踏足的街道,自然,也防備著他未來可能會發生的威脅。
可是他無聲無息就死了。
仿佛一直追著的那個風箏其實是一朵云,這朵云被風吹散,也吹走了阿珩心中的念想。師傅死了是不爭的事實,否則他不會取下他的小酒葫蘆,他說那是他的命。
“你是師傅的孩子,你該回到楚國去。”祭拜完師傅,阿珩問哥哥,“你不應該幫著齊國去對付師傅的國家。”
阿玨不以為然:“他也并不一心為楚國,他的腿被權傾一世的孟家打斷,他的心又被無德皇帝兄長所傷害,楚國對他來講是傷心之地。更何況——”阿玨上前一步,“我也不為去對付楚國,我只是尋個舒服一點的立足之地罷了。”
“哥哥。”阿珩站起身來,眼睛有些發腫,聲音有些噥:“我們隱居去吧,逃到山里去,遠離這塵囂是非吧。”
阿玨望了她一陣,微微笑道:“若能逃開,母親早就逃開了。既然逃不開,就不要站在山谷中,我們要站在山頂上,才好看得清那些風險。”
“哥哥!”
阿玨的語氣里滿是雄心壯志,他的底氣很足,顯然已不是曾經那個多走幾步路都會氣喘不止的病人。此刻他雖然也瘦弱,但他的眉宇之間仿佛有一座充足的能力機器。
“哥哥,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阿珩覺得眼前之人似乎已不是從前寵溺著她的哥哥。
阿玨淡淡一笑,轉過身去:“不瞞你說,我與齊君有約定,我將帶著月離的寶藏回到齊國去,屆時他將許我大司馬一職。我會擁有齊國的至高無上的權利,并帶領齊國的將士吞并這散亂著的國家,讓天下輿圖,變成完整的一塊。”
“寶藏?”阿珩往后一步,“你出現在這里,打的是寶藏的主意?”
“難道你不想嗎?”阿玨胸有成竹,“你身后站著的是白氏的族人,我身后站著一個堪比華旭子的云二豐。母親從故事中泄露出的關于寶藏的秘密,你我二人各自參透。如今只要我們聯手,你我就是這天下新的主人。從前那些委屈不必再回想,我們擁有廣袤的江山和無比幸福的未來!”
“不。”阿珩警惕起來,又往后一步,“哥哥,母親講那些,不是為了讓我們去貪圖寶藏,她要的是西北的安寧,是你我的安生。”
“你我早就被綁在一起了!”阿玨的耐心似乎不夠用了,“傻妹妹,那一天終將會到來。其實你不來,或是白氏不來,我也已經大概勘破了寶藏的秘密。”
“你找不到的。”阿珩說,“我已經找過了。”
“呵。”阿玨不會武藝,但他看得出妹妹已做出了防御動作,他一只手來拍阿珩的頭頂,被阿珩輕輕躲過。
阿玨嘆息道:“阿珩,我是哥哥呀,你唯一的哥哥。在我心里,你也是我唯一的也最疼愛的妹妹。”他不肯死心,又去拍第二次,這次阿珩沒有躲,她感受著這只手的力量,盯著這只手的主人,等待他的下一句。
他說:“其實我大可以告訴你,寶藏不是金銀。”
阿珩的眼睛抬起:“那是什么?”
阿玨長長吐出一口氣:“嚴寒氣候下不會干涸的湖泊,其實是鹽。”
“鹽?”
“鹽。足夠養活齊楚兩國的鹽。”他并不把這事兒當做很興奮的點,敘述得很平和:
“白氏給后代最后的財富,就是足可以養活天下的鹽量。在周圍沙漠的保護下,月離本就很自閉,再加上齊國對月離的漠視,最終導致月離成了一個神秘的國度。再神秘的地方,總也有蛛絲馬跡留下來,歷史也許有些空白,可脈絡總是相通的。”
阿珩忽然想起涼都的那些盜洞,她望著眼前這聰明卻又深沉的哥哥,低聲開口:“涼都那些墓,是你掘開的。你利用地下的東西,幫你去捋順月離的歷史。”
阿玨微微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贊許:“不錯,你很聰明。那些古墓中的遺物,揭示了月離的輝煌與衰敗,自然,也幫我參透了鹽池的秘密。”
“二豐先生難道沒有告訴你嗎?”阿珩盯著他。
阿玨沉默了一瞬:“二豐先生的確知情,但他選擇了沉默。他因身體原因不能再長途跋涉,所以也不曾來。是我執意要送生父骨灰回來,并著意去挖掘這一切。其實說白了,各人有各志,他攔不住我,也沒有攔我的理由。”
“你準備下一步做什么?”阿珩問。
阿玨目光堅定:“我本是齊國的少卿,在月離的土地上挖掘或尋找鹽池,是我分內之事,他人無權置喙。只差一步,我就能揭開鹽池的真正位置,這一步很關鍵,就在你身上。”
“我?”阿珩不解,“我能做什么?”
阿玨嘆一口氣:“玉圖只是線索,真正的關鍵在于你的血脈。你是白氏后人,只有你能啟動鹽池的機關。”
阿珩愣住,血脈的秘密她從未聽聞。
阿玨繼續道:“當下,只有你的眼睛可以看到玉圖所反射出的信息。”
見阿珩不解,他用烏鴉來作比喻:“我通過古墓里的信息研究出,白欽這一脈的祖先,先天是具有辨色的能力,他們認為烏鴉是一種神鳥,因為他們看到的烏鴉是五彩的。即他們可以看得到別人看不到的顏色。所以他們之所以將玉圖傳給了白鉑,是因為白欽三兄弟中,只有白鉑有那種能力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,即便他們拼出了玉圖,他們也沒本事看到,他們唯有保護好白氏的后人,才能享受祖上帶來的財富——而你,我的妹妹,你正是這天地間唯一的鑰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