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山不懂卿明和長輝之間云里霧里的比喻，一邊收拾行李，一邊偷偷拉著卿明問：“三爺，你剛才說那些佛祖什么的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
卿明笑道：“我以財?shù)轮颖扔髂切┍毁u到這里的苦命孩子，以佛祖比喻官府，問宋大人，官府是否知道那些孩子的由來、那些孩子的遭遇，又問他準(zhǔn)不準(zhǔn)備行動。”
明山立即明白了，跟著說：“宋大人說，他已洞悉了是嗎？”
卿明看了看明山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我猜他的意思是他來開州，應(yīng)該是奉命來查開州的問題。也就是說，宮中可能早就探悉了這件事，且已有所準(zhǔn)備。后一句，恐怕指的是開州的事情不僅僅局限在開州，有可能牽一發(fā)而動全身，所以他們的策略是‘等待鬼王伸頭’——何善也許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。”
嘉世點(diǎn)頭：“雖已探得了宋大人的口風(fēng)，可到底我不放心。別的猶可，孩子們的問題豈能等？”轉(zhuǎn)來轉(zhuǎn)去轉(zhuǎn)一陣，又說，“我若是不知道就還罷了，我現(xiàn)知道了，豈能安心上馬離去？”
卿明和逢春一見他生氣，只得扎了嘴，等他氣完。
他們不應(yīng)和嘉世說話，這意思也很明確：嘉世不宜在此多留，也不宜插手此案。
卿明見嘉世久久氣不消，只得低聲勸道：“大哥，無論是揪出背后的蛀蟲，還是救助無辜孩童，都不是一日之功。天底下的英雄不只有咱們這幾個，何妨騰開空間，讓宋大人施展拳腳呢？”
嘉世聽了，低聲嘆氣：“你我都知道，有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，會掩蓋在文書的皮里陽秋下。孩子們是否真的得到解放，善后工作如何，等我出了開州城，也許永遠(yuǎn)也聽不到過程和結(jié)果。我不是不信任宋大人，只是悲痛、憤恨的情緒太沉重，恨不得親手去制裁他們。”
卿明勸道：“大哥貴為親王，輔佐陛下統(tǒng)領(lǐng)九州萬方，天下臣民都是您的孩子，難道您每走一步，都要親力親為嗎？——您是佛祖，也該有萬千羅漢，他們會秉承您的意志，保護(hù)好您的子民。”
嘉世聽了，只管默默無言，半晌之后，啟聲道：“如此也只得罷了，收拾東西，咱們啟程吧。”
卿明見大哥終于回轉(zhuǎn)心意，便退下去只顧收拾東西。阿珩不打招呼便進(jìn)來，坐在窗邊用眼神四處巡邏，嘴角邊卻帶著憂慮：“舞姬同你說的那些，你都沒告訴昭王。你騙他，不怕到時候暴露嗎？”
卿明收拾東西的手慢了下來：“我更怕牽扯到你。”
阿珩低聲嘆息：“卿明，你不必為我冒險。”
卿明轉(zhuǎn)過身來：“自打我踏上西北這片疆土，有些事情就無法挽回了。這都是我個人的選擇，與你無關(guān)，你不用記我的情。”
兩個人靜默了一陣，卿明道：“你還不去收拾東西么？我們馬上就要出發(fā)了。”
阿珩嗯了一聲，默默回房去了。
一邊收拾，她的思緒回到昨日宋府晚宴后。
“卿明，我要見舞姬，你可有辦法嗎？”阿珩拉住卿明，語氣淡漠卻慎重。眼下，卿明是她唯一可以求助的人，自然，她更知道卿明是這里最聰明的人。
“為什么要見舞姬？”卿明納罕，“你什么時候?qū)⑷税父信d趣了？”
阿珩道：“小時候我母親給我講故事，總是以一個虛擬的國家來作為背景。那個國家沒有花草，奢靡的皇帝就從遙遠(yuǎn)的山脈中挖來花草，種植在自己的宮廷。從遠(yuǎn)處看，那花草籠罩一座宮廷，好似一座空中花園。從我第一次見到仙樓開始，不自覺我就將母親的故事和它重疊。我總覺得這樓或許就是按照月離的宮廷仿制的。”
卿明的眼睛瞇了起來：“能有這等本事，且去過月離的，就只有云二豐先生。所以商人口中那位從此退居幕后的仙樓第三個老板，大可能是云先生。”
阿珩點(diǎn)頭。
卿明又道：“可奇怪的是，云先生已經(jīng)被救出來，為什么他不采取任何措施，由著舞姬去送命呢？”
阿珩搖頭：“不知道，我對那老先生不了解。”想了一陣，又說，“我關(guān)心的不是殺人案，而是我的師傅和月離的寶藏。”
“什么？”卿明沒有聽清，“你說什么？月離的寶藏？——月離真有寶藏？”
阿珩壓下卿明的聲音，眉眼間有些憂愁：“哥哥一直在追查月離的問題——不僅僅是母親的身份、月離的滅國真相。之前，哥哥在防風(fēng)先生遺留下來的著作中，挖掘出一些地圖的線索，他猜測，那很有可能就是月離的寶藏。”
卿明一時間難以消化“月離傳說變成真實(shí)”這件事，思忖了一陣，他問：“這和舞姬有什么相關(guān)？”
阿珩道：“原來我也沒有意識到，可是褚太醫(yī)說，舞姬叫做‘柳鶯’。哥哥曾查出，防風(fēng)先生在西臨春的五個分支首領(lǐng)都是女性。比如我的母親雪姬是月離的分支，在他的圖紙上，是用雪花之徽表示。開州的分支首領(lǐng)是用一只鳥兒來表示，舞姬有一座仙樓，姓名中又與鳥兒相關(guān)，我想應(yīng)該不會那么湊巧。”
卿明問：“你最終的目的是什么，你要尋找寶藏嗎？”
阿珩搖了搖頭：“寶藏地圖也許只是一個猜測，但更多關(guān)系著二豐先生的未來計劃。二豐先生太強(qiáng)大了，和一個神一樣。我?guī)煾禃粫枚S先生去做什么，誰都不知道。我也知道，在定西的案子中，你放過我?guī)煾凳遣坏靡选Ｋ牡佬泻苌睿愣凡贿^他。從前我很相信師傅，但是后來，我卻越來越看不透他。現(xiàn)在他消失了，什么都沒告訴我，我卻不能裝作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所以我要做好額外的準(zhǔn)備，至少，我不要做個糊涂的傻子。”
眼前這個不滿十五歲的小姑娘，有著超人的胸懷和眼界，她從不被私情所困，眼中心中，天然懷著地母一般的超然之心。
卿明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我明白了。”看了看天色，他說，“開州大牢不是想進(jìn)就進(jìn)，但是刑獄也通人情，明日清早，我和你化妝成仙樓的童子，去送些衣裳吃食給舞姬。但我不保證能成功，看天意吧。”
阿珩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若是需要銀錢，你告訴我，我那些俸祿也沒花掉，用在正事上才好。”
卿明來開阿珩的玩笑：“小富婆，你可是擁有月離寶藏的人啊，還在乎那幾個俸祿錢？”
二人廊下謀劃了一陣，又遇到褚逢春出來出恭。三人嘻嘻哈哈，各懷心事，不知卿明怎么謀劃去府衙大牢，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