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唯渾渾噩噩的,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,四周一片漆黑,不論她怎么走,都好像在原地踏步一般。
心里始終記掛著周亦卿,在理智還能壓制住恐懼的時候,她一刻不停地走,不斷地告訴自己,只要她在邁步,就一定能走得出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,前方忽然出現一個刺目的光點,她身體輕盈,一著急就跑了起來,緊接著,似乎又飛在了空中。
那光點越來越大,來到近前時,才發現這是個高兩丈的銅門,暗銅色的門框正瑩瑩地泛著金色的光芒。
可數量卻從一個變成了三個,三扇大門高聳佇立,一模一樣,她一咬牙,抬步就從左面第一扇跨了進去。
但緊接著,她就再次失去了意識。
“姐?姐?”
慕唯被人推了推,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。
她緩緩睜開雙眼,眼皮異常沉重,待視線聚焦時,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里。
入目所見是極其簡陋的屋頂,一根根粗壯的房梁縱橫交錯著,梁上似乎還掛著幾串干辣椒和玉米。
身下是一張冰涼的木床,搖搖晃晃的,床板上鋪著半大的、四處是洞的床單,沒有一席褥被,硬生生地硌得她腰疼。
她成功了?
嘗試動了動身體,沒感覺到異樣,可以支配。
可就這一動,床板上的縫隙就透過床單上的洞,夾住了她幾根頭發,“嘶——”,頭發被扯斷,頭皮登時傳來一陣疼痛。
耳邊又傳來方才那個聲音:“姐!娘說那貴人從毒泉里出來了,讓你趕緊過去呢!”
慕唯正痛苦地捂著頭,聞言抬頭一看,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站在她床前,一臉幽怨地看著她。
看到這孩子的一瞬間,慕唯的大腦嗡的一聲!
葉丙?!
葉丙皺了皺眉,不耐的看著她:“這么看我干嘛?娘催你呢!”
什么娘?她記得葉丙方才好像叫她姐?
一個念頭突然在腦海里炸響,她再也顧不上頭疼,激靈一下起身,想去找銅鏡。
可拖著鞋子在這房里找了好幾圈,也沒看到銅鏡的影子,她不由地問:“鏡子呢?”
聞言,葉丙一抱胸,嗤笑道:“臭美什么呀,一說去見貴人就想照鏡子。”
“告訴我,鏡子在哪!”慕唯等不及了。
葉丙一指門外:“你失憶了是不是,鏡子不就在門外嗎。”
她忙又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跑,可門外除了破筐就是柴火,哪里有鏡子?
她又沖房里喊:“在哪?”
葉丙不耐煩地從屋里走出來,一指門上,“你被鬼附身了?”
慕唯又激靈一下,她這樣,是不是也算是鬼附身?
順著葉丙手指的方向看過去,木質門框上,掛著一面手掌大小的圓鏡。
“這…”
葉丙起了疑:“你怎么回事,還認識我不?”
慕唯干脆閉了嘴,此時說多錯多,她四下尋找,終于看到一個四腳方凳,那鏡子放在門框上,是個入戶鏡,太高了,她看不到。
踩著方凳,慕唯的心胡亂地跳著,深吸一口氣,緩緩地往小鏡面前探去。
鏡子里,是葉蘭的臉。
她竟然重生在了葉蘭身上!
失魂落魄的下來,回到床邊坐下,慕唯不敢相信,怎么會這樣?
無塵說,那后悔藥必定能成功,但不一定會重生在誰的身上。
就算不能做回自己,可她有那么多家人朋友,誰都可以,怎么能是葉蘭?
葉丙又跟回屋內,一把抓在她的肩膀上,大聲說道:“貴人從毒泉里出來了!你不是要去嗎?娘在等你呢!你聽到沒有!”
貴人?毒泉?
她勉力找回飄飛的思緒,是周亦卿?
所以說這個時間,是周亦卿中了金蠶蠱毒的節點?
她忽然想起黑玉扳指,抬起手,沒套在小指上,她又在床上胡亂翻找,終于在一個角落里找到。
葉丙眼睛一亮,作勢就要去搶那扳指:“這是什么好東西?快給我看看!”
慕唯猛地收回手,將扳指攥在手心里,“這是我的。”
葉丙嘁了一聲,“有什么了不起,不就是老蔣頭送你的嗎?”
慕唯沒理他,見手邊有一條紅繩,便穿過扳指戴在了脖領上。
周亦卿傷愈后會即刻返回京城,肅王一事后會再次因為程霄然回到臨州,覆滅蔣家,遇到蔣青塵,再回到京城,封王認子后,就會去赴無塵的約!
所以說,現在是她接觸周亦卿的最佳時機。
她猛地站起身,邊走邊問:“他來了多久了?”
葉丙跟在后面,答道:“你說那個貴人?有二十多天了。”
她記得,周亦卿在藥廬治療了一個多月,現在還有時間。
她快步出門,發現葉蘭家就住在周府的后街,現在那里還是個荒廢的宅子,藥廬在西城門外的藥山上,她遙遙往那處看了一眼,轉身往東邊走去。
葉丙追在后面問:“你要去哪?”
慕唯腳步不停:“去找蔣青塵。”
無塵曾說,找到過去的他,告訴他選擇時間節點的方法,他就會停止殺戮。
雖不確定,但時間節點一定和那三扇大門有關。
無塵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死局便迎刃而解。
蔣府的朱紅大門敞開著,門前站著兩個守門的小廝。
慕唯站在街角,深吸一口氣,不斷地告訴自己,現在她是葉蘭。
隨后就徑直朝著兩個小廝走去。
她在心中反復回憶著葉蘭的言行舉止,想讓自己盡量像一些,沒想到那兩個小廝只抬頭打量了她一眼,就又默不作聲地低下了頭去。
就像沒看到她一般。
她不由得腳步一頓,葉丙還跟在她身邊,拽了拽她的衣袖,“看什么呢?走啊。”
她這才回過神來,原來葉蘭姐弟能自由出入蔣府,沒人攔著。
兀自進了府去,依舊是一股書香氣息撲面而來,她心中鄙夷,蔣英時好大喜功,占著當世大儒的名頭,把自己偽裝得像個德高望重的學者。
一個粉衣女子迎面過來,一見到她就嗤之以鼻,“昨日才走,現在又猴急地過來,就那么急不可耐?”
這話太難聽,慕唯自動地屏蔽掉,道:“我來找蔣青塵。”
聞言,粉衣女子狀若驚訝的說道:“昨日還浪叫得厲害,怎么轉頭就要找三少爺?怎么,老太爺滿足不了你了?”
慕唯哪里聽過這樣露骨的話,頓覺老臉一紅,心中氣郁,她知道葉蘭與蔣英時和蔣青羽都不清不楚,但怎么也沒想到這竟是個公開的秘密?
眼前的女子雖花枝招展,但她見過,這只是蔣府一個普通的奴婢。
奴婢都能對葉蘭出言不遜,這女人不得財又不得名,到底為哪般?
她冷下臉:“帶我去找蔣青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