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唯收拾好自己,準備和周亦卿一道出門。
兩個孩子安然的睡在搖籃里,小臉白里透紅,實在是可愛極了。
慕唯輕輕吻了吻他們,便與周亦卿攜手往岱傾寺的后山去了。
慕予澈與青梧等五人,遠遠的跟在后面。
主子和王妃只身赴會,他們怎么可能放心?
已近子時,上山的小路黑燈瞎火,腳踩在雪上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,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周亦卿小心地攙扶著她,生怕她摔倒。
想去后山,必須先經過御林軍嚴密守衛著的佛塔,他們不得不從小路繞行,若是碰上了御林軍,實在麻煩。
待到了后山,月亮剛好移動到頭頂的正上方,清冷的月色灑落下來,慕唯舉目四望,沒有發現半個人影。
周亦卿沉聲說道:“何必躲躲藏藏,不敢現身?”
半晌,就在慕唯都覺得可能是被無塵騙了的時候,一個聲音才從遠處緩緩傳來:“臨安王不誠心,身后還跟著幾個小尾巴。”
這聲音空靈悠遠,無法判斷出對方的具體位置。
埋伏在雪層里的幾人呼吸一滯,他們十分確定沒有發出半點聲音,沒想到還是被這個無塵發現了。
聞言,周亦卿沉聲道:“都回去。”
慕予澈心中不愿,攥著長劍的指節泛著瑩白,青梧輕輕拉了拉他:“走。”
慕予澈卻執拗的一動不動。
直到慕唯沖他喊:“阿澈,回去。”
他這才咬著牙,一步三回頭的離去了。
無塵從一塊巨石后繞了出來,在距離他們十步遠的位置停下,道,“我也算救過你們兩次,臨安王何必這么戒備?”
周亦卿本是側過身子,將慕唯護在了身后,聞言他又上前兩步,幾乎將慕唯全部遮擋住,全身戒備。
無塵干笑一聲,從懷中取出一個東西拿在手里,趁著月色,慕唯訝異的發現,竟然是一枚黑玉扳指。
第三枚?
黑玉本就罕見,能將其做成扳指的更是少之又少,瞧著那成色,似乎又是和周亦卿手上的那枚一模一樣。
他怎么會也有一枚?
難道大理寺監牢里的那枚,也是無塵放進去的?是他殺了那些書生?
無數個念頭在慕唯腦中亂竄,就見無塵將那枚扳指高高舉起,假意迎著月色仔細去瞧,干巴巴地說道:“這里面有個周字,是臨安王刻上去的吧?”
兩人皆沉默,周亦卿的扳指從不脫手,別人能看到的,只是這扳指的材料、做工及成色,里面刻著的字是絕對看不到的,可大理寺那枚,和無塵此時拿著的這枚,竟然都有。
大理寺的那個他們仔細比對過,分差不差,那這個呢,莫非也是?
慕唯頓時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懼,就像是這世間本只有一個周亦卿,可忽然有一天,突然冒出來另一個,她根本分辨不出誰真誰假,還沒理清頭緒,就又冒出來一個,個個長得一模一樣,個個都說自己是真的…
無塵將手里的扳指扔在地上,竟又從懷中拿出了一枚,“這東西我應有盡有。”他看著周亦卿:“就算是你,也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的,因為它們…都是真的。”
都是真的?
慕唯無比錯愕,不明白無塵這話的意思。
無塵忽然詭異地笑起來:“我也不想去找皇帝,太麻煩。畢竟他若是知道你是個沒凈身的假太監,還是周遠廷的兒子,必定會大開殺戒,我于心不忍啊。”
“不如,我們來談筆交易,如何?”
周亦卿的眉心緊了緊,面上不動聲色道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好說。”無塵索性把手一甩,扳指都無聲地掉落在地上:“拿她的命,換你的命,不想死,就殺了她。”
說著,就抬手一指身旁的慕唯。
慕唯瞳孔微縮,心底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,無塵在布網,一張很大的網,他約他們來后山,其實是一個陷阱!
這感覺沒來由地突然出現,還不等慕唯阻攔,周亦卿卻笑了,笑聲肅然又冰冷,他緩緩抽出腰間的重華,“死吧。”
說罷就舉著劍朝無塵刺了過去。
慕唯清楚的看到,慘白的月色下,無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。
周亦卿的劍極快,眨眼的功夫就來到了無塵面前,誰知這人卻腳下突然發力,身體幻化出一抹殘影,慕唯還沒看清楚,無塵就忽然來到她身后,單手扼住了她的咽喉。
窒息感瞬間襲來,慕唯心下駭然,無塵方才施展的身法如同鬼魅一般,精準的躲過了周亦卿的包圍圈,那一瞬間的速度極快,幾乎是周亦卿沖過去的同時,他就已經來到了自己面前。
周亦卿身形一頓,猛地轉身,慕唯的小臉在月光的照耀下慘白無比,他心里一驚,慌亂感瞬間就襲上心頭。
“放開她。”
聞言,無塵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幾分:“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,否則…”
看著慕唯逐漸蒼白的臉色,周亦卿心中大亂,手里的重華垂落在地上,一動也不敢再動。
無塵咯咯地怪笑起來,對慕唯說道:“我穿梭了多個位面,每一次的要求都是讓他殺了你,但他每次都拒絕…”
“你數一數,地上的扳指有幾個,他就拒絕了我幾次。”
慕唯隨之看去,八個。
無塵的意思是,他重生了八次,每一次都以自己為人質制服了周亦卿,可然后呢?
周亦卿的扳指是從不脫手的,除非是他失去了行動能力,無塵才有機會將那扳指從他手上取下來。
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,隨著緊張,愈發覺得呼吸困難,她不得不微微張開嘴,盡量讓空氣再多涌進來一些,她想起頭上戴著一枚金簪,便對周亦卿眨了眨眼。
周亦卿看著她,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她想分散無塵的注意力,便問:“我與你無冤無仇,為何要殺我?”
無塵卻抬起另一只手,將那金簪從她頭上拔去,扔在了雪地里:“王妃,我已說過,我得手了八次,你此時此刻在想什么,我一清二楚。”
慕唯一驚,就聽無塵繼續說道:“把你袖子里的匕首扔掉。”
慕唯微微睜大了雙眼,那匕首是她臨出門時偷偷藏進袖袋中的,衣袖又一直藏在她披著的大氅里,無塵絕不可能發現才對。
眼前的一切已超出了她的認知范疇,她只好緩緩取出那把匕首,放進了無塵手里,而就在無塵接匕首的剎那,慕唯突然手肘用力,猛地往身后一送!
誰知無塵就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般,輕飄飄就躲開了她的攻擊,慕唯也早有準備,趁著他貓腰躲閃的間隙,將頭狠狠的往后一砸!
可惜,無塵就像一條泥鰍,順勢向后仰去,再次靈活地躲開,慕唯又撲了個空。
隨后無塵手中的匕首突然翻轉,猛然刺進了慕唯的肩膀!
慕唯悶哼一聲,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而來,無塵干巴巴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:“我早就說過了,你為什么就是不信呢?”
眼見那匕首刺入了慕唯的身體,周亦卿瞬間就發了瘋,手中重華一閃,徑直就朝著無塵刺去。
無塵邪魅一笑,一把將慕唯扯至身前,重華險些刺入慕唯的心口,周亦卿大驚,急忙卸了力道。
緊接著,無塵一把抽出那把匕首,又抵在慕唯喉間:“姓周的!想讓她活,就捅死你自己!”
隨著匕首抽離,慕唯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光,她抬起低垂的頭,剛想出言阻止,誰知周亦卿竟二話不說,舉起重華,劍尖掉轉,猛就刺進了自己的胸膛!
慕唯睜大了雙眼,眼睜睜地看著長劍將他刺穿,鮮血噴灑在地上,赤紅一片,異常刺眼。
心神劇烈的顫動,巨大的痛苦將慕唯徹底吞噬,她大聲喊道:“不!周亦卿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