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漁此刻才能理解謝書清話里真正的情意，若是從前自己，對這些話定是不屑一顧，甚至也許會出言諷刺，是從哪里摘抄的名句。
想到此，她覺得悲哀。
也許他們的結局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了。
不過此刻明白不算太遲，終是還有機會去彌補曾經的錯誤。
盡管也許根本彌補不了。
可是能做一些便做一些。
在談話之間，風月樓里一片熱鬧。
花魁一個個接著出演，而兩人的心思全然不在舞臺之上婀娜多姿的美人身上。
“我知道你現在不懂這種感受，但是沒關系，我可以等。”
姜漁怔愣之間，謝書清的面容靠的很近，少年的目光如水般柔情地凝望著她的眼睛，她的一顆心仿佛掉入溫暖的泉水之中，柔軟成一片。
她仿佛被蠱惑了一樣，低下頭吻上少年那雙格外深情的眼眸。
少年顫抖的睫毛撲閃著，像是受驚的小鹿似的，讓人的心不由自主地跟著狂跳。
“漁漁~為什么要親我的眼睛？”
姜漁心中狂跳不止，臉頰燒紅，那雙魅惑的眼眸露出幾分茫然，“書清，你好迷人，我情不自禁就這樣做了。”
謝書清勾唇，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亮的嚇人，“漁漁，我很喜歡你這樣做。”
得到少女這般直白不加掩飾的話語，謝書清心道，漁漁愛上他是遲早的事情。
只是想象中的場景出現的時候會讓他覺得不可思議而興奮十足。
門簾被撩起，少女乖巧地化形躲在少年的懷里。
“將軍，下一場便是掌中舞了。”
謝書清的神色恢復在外的清明和嚴肅，他頷首應道，“知曉了。”
伺候的婢女從包間出去了，謝書清的神色又變得溫和寵溺。
“聽到了沒有，下一場便是你所期待的掌中舞。”
懷里的小狐貍蹭著他的胸口，仿佛在說知道了知道了。
“她已經走了。放心吧。”
姜漁化形，抱住謝書清，“書清，你會不會有一天不要我？”
謝書清拍了拍少女纖細的背，“怎會？”這輩子恐怕最害怕被拋棄的人是他。
“可若有一天，你若是喜歡了別的女子，那我該如何？”
“不可能。”謝書清從未想過這個問題，“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。”
“漁漁，我今生唯愛一人，那人便是你，不可能再有別的女子能走進我的心里。我唯一想要攜手白頭的人唯有你。”
“也許自見你的第一面，一切就已經冥冥之中注定了。”
“謝書清，你這話太像是話本子里寫的那樣甜蜜了。”
謝書清勾唇笑的寵溺，“但話本子里的故事可是虛構的，而我對你說過的每一句都是真的。”
“這兩者怎可放在一起比較。”說罷，謝書清伸手摸了摸少女毛茸茸的腦袋，“小傻子，你什么都不要想，就跟隨你自己的心就好了。”
魚貫而入的纖細漂亮女子忽然出現，便知那掌中舞為何這般名揚四海。
由于掌中舞，顧名思義，是手掌之上的舞蹈，對于舞者的身材和舞技有特別高的要求，因此難于表演，但表演出來卻會令人終身難忘。
這場表演是沈薇漁想要看的，而不是她姜漁想看的。
只是這是謝書清最誠懇的心意，她還是表現地極為興奮。
“果然精彩。”一舞傾城，看到這些女子在手掌中旋轉跳躍，心跳也跟隨對方的舞步跳躍翻轉，實在是令人記憶深刻的舞蹈。
刺激之中是無與倫比的驚艷，美的讓人窒息。
“好美。”
“果然名不虛傳。看來他這一點沒有騙我。”
“誰？蕭煒嗎？”謝書清聽到這句話，方才的好心情一瞬間消失個干凈，“你還在惦記著他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少女目光有些愧疚地看向謝書清，“我只是突然想到了，我不會再回去的。”
“你不會回去，我也不會讓你有機會再離開我。”謝書清目光有點紅，看起來有幾分狠厲嚇人，少女主動抱住少年的脖頸，親吻少年的紅透的眼睛，“別生氣。書清，我不是故意惹你不開心。”
謝書清感覺到少女的發抖和緊張，那暴怒的情緒才緩緩控制住，他不能嚇到她。
對于有些東西，在心里的位置如果過于重要了，就會讓人變得偏執和不講道理。
謝書清很害怕自己那樣瘋狂地一面暴露在小狐貍面前，因為那會嚇到她。
他要的是她的愛，而不是她的害怕和厭惡。
“我沒有生氣。”謝書清別扭道，“只是以后你不能再提蕭煒。”
“漁漁，我真的很難受。你的心中第一想到的人不是我，我真的很難受。”
姜漁心道，這謝書清的占有欲太強了。
不過是提了一嘴蕭煒，感覺他似乎都快要瘋了。
“以后不會的。”姜漁只能柔聲去安撫，不知他為何這般沒有安全感，她都已經在他的身邊，可她卻始終感覺到他內心的害怕。
“我不會離開書清的。既然答應了書清，我就不會騙你。”少女認真地說著，輕吻著他的眼睫，輕吻著他的唇，“我不會跟任何人走的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謝書清差點被少女認真的模樣打動地落下眼淚，她怎么可以如此地美好。
“是真的。”少女點頭，“我只會跟在你的身邊。”
無論多久，都跟的。
謝書清不安的心終于放松下來，他知道自己已經魔怔了，上輩子的愛而不得鑄就了他今生的敏感與偏執。
他始終沒有安全感。
他害怕重蹈覆轍，害怕少女只是哄他而已。
這邊舞蹈落幕，姜漁化形小狐貍蹲在少年的肩頭，輕輕蹭著少年的耳朵，似乎是在撫慰他的心靈。
謝書清感知到了這份溫柔，唇微微勾起，他的小狐貍單純懵懂，而他便是仗著小狐貍信任他而哄騙著她，他真是卑鄙無恥。
可那又如何呢？
“那我們去下一個地方。”謝書清出了包間，老鴇守在門外，“將軍這是要回府了嗎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恭送將軍大人。”
老鴇看著披著大麾的少年將軍懷里抱著紅狐貍，上了馬車離開后，懸著的心終于落下。
“真是奇怪！將軍居然帶著一只狐貍來看掌中舞。樓中那么多漂亮的女子都比不上他懷里那只紅狐，看來傳言不假，這只狐貍果然對將軍很重要。”
~
馬車中。
少女幾乎迫不及待地問，“我們下一個要去的地方是哪里？”
謝書清淡笑，“你要是困了，先睡，等睡醒了，就到了。”
“這般神秘兮兮地做什么嘛~”少女抱著少年的手臂輕輕搖晃，“不能告訴我嗎？”
“做你讓你開心的事情。”謝書清輕輕笑，“現在告訴你了，就沒有驚喜的感覺。”
“和書清在一起就很開心啊！”少女明媚的雙眸燦爛如陽，像是一道陽光照進了他的心里，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溫柔美好了。
“和我在一起真的會讓你感覺開心嗎？”謝書清好奇地問，在這個時候他忘記了自己身為將軍的身份，忘記了自己應該保持嚴肅，真正地活在他十八歲，他也會疑惑很多事情，并不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，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蒼云國戰神將軍。
“當然呀~”少女小雞啄米一般點頭，可愛地讓人融化掉。
“可是你不覺得與我在一起非常的枯燥無聊嗎？”
“怎么會？”
“那你從前還偷偷跑出去，連招呼都不與打？”謝書清冷哼，心想，沒想到小狐貍現在也會騙人了，盡管他知曉她是在哄他。
“那是過去的我，又不是現在的我，現在的我說的都是真話。”
“那就是從前的我惹你討厭了？”少年再次冷哼，故作生氣。
“好哥哥，別生氣了。我錯了行了吧，從前我就不該為了玩偷偷跑出去，惹得哥哥擔心。”
謝書清被這兩句哥哥叫的渾身都麻，真好聽~比那喊他名字還好聽。
這都是和誰學的，嘴巴怎么這么會哄人？
“你這都是和誰學的，油嘴滑舌。”
姜漁：“.....”你呀~
“我哪有學~我這叫天賦異稟，生來就會。”少女眨巴著無辜的狐貍眼，清純而魅惑，謝書清只是一眼就有些控制不住內心的火熱。
“書清難道不喜歡我這般叫你嗎？不過如果真的按照人族的年齡來算，書清應該喊我姐姐，不過狐族的年齡來算的話，我相當于你們人族16歲的少女，那我喊書清為哥哥是合理的。”
謝書清被少女認真計算的模樣逗笑，“喊我哥哥吧。我喜歡你這樣喊我。”
姜漁看到少年的耳尖通紅，便知他又害羞了。
真可愛死了。
“哥哥，你不要胡思亂想，我是你的，你也是我的。”少女指尖點在謝書清薄紅的唇，“這里已經蓋了我的印跡和氣味，我不希望再出現其他的氣味。”
“這樣霸道？”謝書清被少女這樣霸道的一面震驚到了，怎么突然就無師自通了？
他還以為自己要教她許久，畢竟她對于感情一無所知。
很多時候，就像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子一樣。
“當然。我是妖，妖的嫉妒你是無法想象的，幸好哥哥心中只有我，否則我會先殺了她們，再殺了哥哥，最后自殺。”
謝書清：“......”聽起來是有點兇殘！
不過太符合他的想法了。原來不止他一個人擁有這般偏執的想法。
漁漁也會生出這般偏執的想法。
果然愛都會讓人瘋狂！
“我心上只有你，永遠只有你。”
姜漁目光掠過少年精致熟悉而陌生的眉眼，這句話不知為何她信了，分明知曉他此刻的心里裝著的是沈薇漁，而不是她姜漁。
這就是他對于她的懲罰與報復吧。
被當做替身的滋味不好受，可想而知從前她對他的冷酷無情究竟有多么傷害他了。
可是也許事情便只能如此發展。
姜漁抱住少年的腰，甕聲道，“那我也只有你。”
謝書清摸了摸少女的肩膀，將人摟在懷里，此刻當真是圓滿。
一路安靜來到了戲曲館。
“將軍到了。”
小狐貍跳進少年懷里，跟隨著下了馬車。
抬頭牌匾上便寫著‘梨園戲’，戲曲咿咿呀呀地聲音從門中傳來，別有一番韻味。
大堂之中，很多人都在臺下靜靜地欣賞著舞臺上的戲子演繹著故事。
此曲目叫做孔雀東南飛。
女主角叫做劉蘭芝是一位美麗賢淑的女子，嫁給焦仲卿為妻。
然而，由于婆媳矛盾加劇，婆婆對劉蘭芝諸多不滿，逼迫焦仲卿休妻。
焦仲卿雖深愛妻子，但在當時社會和家庭壓力下不得不暫時妥協，將劉蘭芝送回娘家。
劉蘭芝回到娘家后，盡管她堅守貞操，勤勉持家，但仍遭到了兄長的逼婚，欲將其另嫁他人。得知消息后，焦仲卿悲痛欲絕，與劉蘭芝約定生死不渝。
最終，劉蘭芝迫于無奈同意再婚，但她在婚禮之夜選擇了投水自盡，以死明志。
焦仲卿聞訊后亦不堪生離死別之痛，不久后也隨之殉情，兩人死后化為鴛鴦，永結同心。
一曲終，臺下人淚沾衣襟，為劉蘭芝與焦仲卿的愛情悲劇而感傷。
明明彼此相愛的兩個人卻因封建禮教和家長專制的殘酷束縛，最終以死為結局。
忠貞不渝的愛情沒能抵抗住外界的壓力，最終變成了時代的悲劇。
自古那些不被世人認可的相愛最終都以悲劇結局。
謝書清感受到小狐貍的目光，伸手輕撫小狐貍的腦袋，似乎是在安撫她的心情。
這樣懦弱的男子怎配劉蘭芝，連自己心上人都護不住，他配不上劉蘭芝的愛。
君當作磐石，妾當作蒲葦。蒲葦紉如絲，磐石無轉移。
可見劉蘭芝對焦仲卿的愛是如此堅定，可焦仲卿卻為了堵住眾人的嘴休了劉蘭芝，可知劉蘭芝當時究竟有多絕望，后又在父母的逼婚之中徹底心死，她沒能等到焦仲卿的出現以及他堅定不移的選擇。
姜漁看著這出戲劇，心中感觸很深。
若相愛，請堅定的選擇地彼此。
不被允許的存在不代表是錯的，你若愛那個人，便不要讓他身處于非議之中，攜手共同面對那些未知的問題，而不是自以為如何地對她好，這般只會讓對方更加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