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在宮墻間映成濃墨。
宋悅笙先回棲梧宮換上了一身夜行衣,墨色布料融入夜色,唯有腰間纏繞的軟索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她貼著宮墻陰影前行,每一步都精準避開巡邏禁軍的視線。
欽天監(jiān)的大門緊閉,檐角銅鈴在夜風中叮當作響。
宋悅笙從袖中抖出一枚銅錢,指尖輕彈,只聽“叮”的一聲脆響,銅錢滾過青石板。守門的侍衛(wèi)循聲而去,她趁機翻上圍墻。
“誰?”侍衛(wèi)猛地回頭。
墻頭空無一人,只有一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。
宋悅笙屏息貼在墻外,待腳步聲遠去,她才輕巧地翻入院內。
夢中的場景是在觀星臺。
宋悅笙望了眼不遠處高聳入云的地方,開始小心翼翼地往那邊移動。
然而,當她剛踏上觀星臺第一級臺階,忽然腳下一震,臺階竟微微下塌,她立即側身滾到欄桿旁,只見三支弩箭“嗖”地射入她方才站立的位置。
若只是用來觀星,不會這么防備。
莫非三百年前鏡子掉落的地方是在這里?
宋悅笙收起心中疑慮,從發(fā)間取下一根銀簪,小心試探著臺階。果然每隔三級就有一塊活磚。記下位置后,她如貓般輕盈躍過危險區(qū)域。
登至頂層,九丈見方的平臺上,青銅星盤靜靜矗立。星盤上的二十八宿泛著幽光,中央的太極圖案凹陷下去,似乎少了什么。
這形狀是……現(xiàn)代鑰匙?!
而從夢中看到的地方……宋悅笙敲了敲腦袋,仔細比對著現(xiàn)實與夢境中的場景,然后慢慢走向觀星臺的中間,隨后開始往西走了兩三步。
她望了眼遠處藏書樓的一角。
就是這個位置。
宋悅笙又走到那個奇怪的青銅星盤旁邊,她用手掌比劃了一下凹陷的太極圖案,發(fā)現(xiàn)這個鑰匙形狀比普通鑰匙大,但小于她手掌的大小。
可這東西要上哪兒去找?
廣撒網勢必會讓異世界的靈魂察覺到。
欸?
燕無咎手腕上有現(xiàn)代的黑發(fā)圈,是不是說明鑰匙在異世界的靈魂身上?
宋悅笙剛欲離開,樓下的腳步聲已至門前。
她毫不猶豫地解下腰間軟索,在青銅星盤后的欄桿上迅速系牢。
夜風呼嘯中,她縱身躍下兩層高的觀星臺。樹影婆娑間,她如貓般輕盈落地,軟索收回時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弧。
宋悅笙正打算離開,忽聽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:
“丹姑姑何必親自跑這一趟。”
這聲音——藺無暇?!
宋悅笙瞳孔驟縮,背脊緊貼冰冷的墻面。
他竟提前回宮了?
“此事要緊,自然耽擱不得。”姑姑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,“陛下已被那妖女蠱惑,副監(jiān)正昨日剛被革職......太后娘娘請您回來,是為江山社稷著想。”
夜風送來羅盤轉動的細微聲響。
藺無暇似乎在比對星象,銅器碰撞聲清脆可聞。
片刻沉寂后,他突然輕笑:“丹姑姑,蘅貴妃的命數(shù)不歸我管。”
只聽羅盤“咔”的一響。
“星入兇煞,兩年內必亡。但若強行擾亂......”他的聲音陡然轉冷,“必遭反噬。”
樹影中,宋悅笙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
“還請將這話原原本本轉告太后。”藺無暇的腳步聲漸遠,“越是這種時候,越要沉得住氣。”
宋悅笙站在陰影里,耳邊回響著“兩年內必亡”的判詞。
糟了。
肯定是「一言構憶」把她隨便寫下的南山巫術弄成了真。
問題是本世界的必要條件——以皇后之名,將豐功偉績載入史冊。
“皇后”倒是可以直接讓聞彧不顧所有人反對冊封,“豐功偉績”怎么辦?
前朝現(xiàn)在喊她“妖妃”,洗白太花時間了,兩年恐怕不太夠。
等一下。
宋悅笙忽然察覺到了bug。
雖然“豐功偉績”這個詞語是褒義詞,但系統(tǒng)頒布的必要條件并沒有強制性要求一定是做好事,所以……帶有諷刺意味地批判一個人也可以。
她懊悔地拍了下額頭。
早想明白這件事,她就不用在冷宮待著了,又是打掃,又是種菜,拿雜質藥材煉藥,還去滌塵苑拿東西。
很好。
接下來的兩年內,一邊找鑰匙,一邊把“妖妃”做大做強。
宋悅笙突然覺得正月十五可以好好地浪一浪。
她心情出奇的好,以至于從欽天監(jiān)出去之前特意摸去了藺無暇的住處。
藺無暇正伏案畫星圖,聽到窗戶翻動的聲音,抬頭時,燭光映得他清俊的眉眼劃過一絲詫異:“蘅貴妃倒是每次都不走尋常路。”
宋悅笙輕笑,夜行衣包裹的身段在燭光下若隱若現(xiàn)。
她緩步走近,指尖劃過案幾邊緣:“藺監(jiān)正遠在太廟...”突然俯身,發(fā)絲掃過他執(zhí)筆的手背,“對宮中事卻了如指掌。”
藺無暇終于抬眼。
燭火在他眸中跳動,映出她近在咫尺的紅唇。他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瞧她,喉結微動,卻仍端坐如松:“娘娘夜訪,所為何事?”
“噓——”宋悅笙突然伸手,指尖抵在他唇上。
微涼的觸感讓藺無暇一愣,卻見她就勢坐上案幾,墨硯被碰翻也渾不在意:“藺監(jiān)正今日觀星……”
玉足輕晃,繡鞋尖有意無意蹭過他膝頭,“可看出什么趣事?”
藺無暇猛地起身,卻被她勾住腰帶。宋悅笙借力貼近,鼻尖幾乎相觸:“監(jiān)正躲什么?”
她的吐息如蘭,“莫非太廟掃地……”手指順著腰帶滑到他心口,“悟出些別的東西來?可你才去四五日。”
燭火突然劇烈搖晃。
藺無暇扣住她作亂的手腕,卻反被她借力壓倒在書架上。古籍嘩啦啦散落一地,燭臺也被打翻。
黑暗中,宋悅笙趁機貼近他耳畔:“藺無暇,你一直在為別人看星象,有沒有看過……”紅唇擦過他耳垂,“你自己的命?”
書架冰冷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,她卻像一團火,灼得人無處可逃。
“貴妃可知自己在做什么?”他的聲音終于出現(xiàn)裂痕。
“藺監(jiān)正難道沒聽說本宮是妖妃嗎?”宋悅笙的聲音有些訝異,“妖,自然是要修煉……”
話音未落,她突然咬上他的下唇。
這一咬又狠又準,鐵銹味瞬間在唇齒間蔓延。她在他吃痛的瞬間,安撫地舔了舔他的嘴角,然后迅速后退。
藍麻雀在星海里急得撞腦袋。
怎么一會兒不注意,悅姐勾搭起男主藺無暇了?
她不是很久都沒這樣了嗎?
受啥刺激了?
今夜無月,藺無暇只能瞧見宋悅笙已至窗戶的身影。
她的聲音輕快:“有人來了。藺監(jiān)正,我很期待你怎么解釋~”
夜風卷著這句話,與她的身影一同消散在月色中。藺無暇站在原地,指腹撫過唇上傷口,眼底暗潮洶涌。
“妖妃……”